递什么话?”
“就说我愿意出五百两白银,买他手里那本暗账册。
交易地点定在村外官道边的茶寮,双方只带三个人。
公平买卖,现银现货。”
老苟愣了一下:“老爷,五百两?那本册子要是真在他手里……”
“所以才要当面交易。”
裘秃子笑了一声,“五百两是饵。
他敢来,我就敢让他回不去。”
疤头刘插了一句:“茶寮那地方我熟。
四面全是深沟窄路,进出只有一条道。
只要把人堵在里面,就是瓮中捉鳖。”
“挑了八个刀手,全是你的人。
挑最能打的。”
疤头刘点头。
老苟犹豫了一下:“老爷,万一他不来呢?”
“他一定会来。”
裘秃子把铁胆捡起来继续转,“周芒这个人,从打山君到劫囚车,哪一次缩过脑袋?你越激他,他越往前冲。
茶寮离他们村就五里地,他要是不敢来,我也有的是办法把他不敢来的样子传遍整个县……就说周芒心虚,不敢对质。
他以后在青芒山还怎么当他的总队长?”
老苟不再问了,转身去备话。
周芒听完老苟递来的口信,没说话。
石阔在旁边急得直拍桌子:“芒哥,你不能去!茶寮那地方四面全是沟,进出只有一条窄道,正是设伏的绝地!你带三个人,裘秃子嘴上说带三个,到时候能给你带三十个!”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我不去,裘秃子明天就能把话传遍县街。
到时候不是他怕我,是我怕他。
咱们在黑市上刚铺开的商路,那帮私盐贩子、炭铺、铁匠,全在看着。
我要是不敢去,这条商路明天就断。”
石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知道周芒说的是对的。
这世道,名声就是命。
你在山里立得住,不是因为你有多少铜锭,是因为没人敢跟你玩阴的。
一旦让人觉得你怂了,那些看风向的就会倒,那些拿钱买货的就会跑,那些给你递消息帮你望风的就会躲。
“那你怎么去?”
周芒从怀里掏出铜哨,放在桌上。
“他不是想瓮中捉鳖吗?行。
我倒要看看,是谁捉谁。”
当天夜里,周芒把铁柱叫来了。
“你带六个猎户,提前一夜躲进茶寮对面的炭窑里。
带上弩机,弩箭多带两捆。
记住,我不发信号,你们就趴着。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没听到我的铜哨响,一个都不许露头。”
“明白。”
“铜哨我带在身上。
万一裘秃子真比我多带了十个八个刀手,哨响了你听见就动手。”
铁柱重重点头,然后问了一句:“芒哥,要是哨没响呢?”
“那就说明我搞定了。
你们继续趴着,等天黑透了再撤。”
铁柱走了。
周芒又叫来石阔和王猎户:“你们两个,还有一个……让石头跟我。”
“就三个?”石阔皱眉。
“四个。
加上我,刚好三个。”
“……”
“他约我带三个人,我带够三个。
裘秃子要是真带三十个来,回头他编排什么借口都没用……连数数都不会的主儿,还谈什么对质?”
第二天午时,周芒带着石阔、王猎户和石头到了茶寮。
这破茶寮在官道边上,前不靠村后不着店。
四面全是深沟,进出只有一条窄得只能过一辆驴车的土路。
土路边上是一排废弃炭窑,铁柱和六个猎户就趴在里面。
周芒扫了一眼,看不见人,只有窑口缝隙里透着若有若无的弩机反光。
裘秃子已经到了。
他坐在茶寮唯一一张方桌边上,身后站着疤头刘,还有七个刀手。
八个人,一字排开。
腰间全挂着制式短刀,刀柄磨得溜光,一看就是常年用刀的主儿。
不是三个。
八个。
周芒在心里数了一遍,笑了一声。
老东西,连数数都不会。
“周总队,请坐。”
裘秃子指了指对面的长凳,脸上堆着笑,“大老远跑一趟,先喝碗茶。
掌柜的,上茶!”
茶寮掌柜早就跑没影了,哪还有人倒茶。
周芒没坐。
“裘老爷,茶就不喝了。
你不是说带三个人吗?这数好像不太对。”
裘秃子笑容不变:“都是自家人,凑个热闹。
周总队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
周芒把椅子拉过来坐下,“八个和三个,对我来说一样。”
疤头刘的手往刀柄上挪了半寸。
裘秃子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往桌上一拍。
“五百两,县城裕通钱庄的票子,见票即兑。
周总队,银票我带来了,账册呢?”
周芒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
暗账册。
但不是全部。
是其中一份……偏偏是那一份。
记录裘秃子三年私盐倒卖所有分账明细的那一份。
裘秃子的目光像蛇一样盯着册子,伸手去接。
周芒没松手。
“五百两?”他把册子翻到第一页,“光是这一页记的数,就不止五百两。”
他开始念。
声音不大,但清楚得整个茶寮都听得见。
“景和四年二月初三,马帮押运私盐八百斤,售予邻县洪记盐铺,得银三百二十两。
裘氏盐行分七成,二百二十四两。
马知县分三成,九十六两。”
念完一页,翻下一页。
“景和四年二月十一,弓弩坊拨铜料二千斤,实到一千二百斤,虚报八百斤。
虚报部分折银四百两,裘氏盐行经手,马知县批条。”
翻第三页。
“景和四年三月初五,洪河盐帮货船三艘,途经苍鹰岭渡口被劫。
劫船者马帮褚麻子手下。
船货折银一千五百两,裘氏盐行收盐,马知县收银。”
周芒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靖和四年四月初二,税课司税丁魏七发现账目不符,质问课税司大使。
四月十三,魏七全家四口被杀。
与此同时,裘氏银行账上支出一笔杂费白银二百两。
与此同时,另外疤头刘名下也多了一处房产。
念完这些,周芒冷冷地看着裘秃子,说道:“500两,裘老爷,是你买的那条人命吗?”
听到这话,裘秃子身后的刀手们互相对视,眼神开始慌乱起来。
他们不知道账册里记了多少钱,但他们知道,刚才念的那些都是真的,因为这些钱都从他们手里经过的。
这可不是砸饭碗的问题,而是掉脑袋的买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