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w立刻便有四个捕快拔刀堵住了库门。
周芒蹲在暗处,手按在猎刀的刀柄上。
此时自己不能硬冲,一旦冲出去就是面对四个刀手,双拳难敌四手,恐怕不好对付。
而且朱捕头本身还配了弩,在巷战里想要为打齐,就算全放倒也得惊动全城的巡捕。
自己这趟可不是来打架的,是为了拿到账册。
周芒心里迅速分析着,他所在的香烛库堆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杂乱了。
除了障幔香炉,还有供桌以及点长明灯剩下的桐油,桐油旁边还有一摞没有用完的粗蜡烛。
周芒的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
前世在部队学过的……桐油加蜡屑,点燃之后是顶级的烟雾弹。
桐油烧起来不要命,蜡屑混进去能燃出黑烟,黑烟里带油,呛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没时间犹豫了。
他伸手把那桶桐油抄起来,全泼在库门门槛上。
然后抓起两大把蜡屑撒上去,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用力一吹。
火苗子落在门槛上,轰的一声窜起半人高的烟幕。
桐油烧着了,蜡屑在火里噼里啪啦爆开,浓烟带着呛人的油味从门缝往外涌,熏得门口两个捕快眼泪鼻涕一起流。
库房全是烟,火焰堵了整道门。
没人看得清谁在里面,也没人敢往里冲。
周芒抄起袖子捂住口鼻,踩着满地的蜡屑往库房最里面跑。
靠北墙是气窗……魏七跟他提过。
一块活动木板,推开就是城隍庙后院。
气窗刚推开,一个留守的捕快正好绕到后院。
两人隔着三丈打了个照面。
周芒一拳砸碎他灯笼,黑暗中一记手肘把人打昏,拖到墙角。
翻出后院矮墙,贴着民居屋檐往南门方向摸。
不能原路回去。
朱捕头在城隍庙吃了亏,一定会下令全城搜捕。
北角楼的绳索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走南门瓮城,从箭垛那里绕出去。
南门瓮城的箭垛是青砖砌的,垛口之间有石缝,常年没人清理。
周芒把手伸进最东边那道石缝,确认缝隙够深,不会被雨水冲走。
然后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拆开三层,取出暗账册。
账册总共四十七页。
周芒将账册分为三份。
第一份有15页,塞进石缝的深处,外面用碎石块挡着,不会被人看到。
第二份藏在城南废弃铁匠铺炉灰堆的最底下。
最后一份有17页,周芒将它贴紧,放进怀里。
这三份账册分别藏起来,就算一份被搜出来,还有两份存在。
只要有一份能递给府衙,马知县就死定了。
天亮之前,周芒从南城墙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李家村。
回村后周芒便开始翻看账册。
这他娘的哪里是账册啊?这明明是马知县和裘秃子的罪状。
每一份都记载了日期、银两数目和分赃比例。
这些数字都是从原始水单上抄下来的。
而且马知县的字迹、裘秃子的指印以及收税吏的私章全部都在自己这里。
周芒越看越是心惊。
哪怕数目再大也是明面上的贪墨,顶多算是一个贪官罢了。
但真正让他心惊胆战的是账册后面几页的附录。
上面写着,庆和三年腊月起,马知县每月固定向京城进贡,押送白银两千,两千两是什么概念啊?本朝一个七品知县,年俸才45两,两千两可是他四十五年的俸禄。
马知县一个月就解送出去了。
这还只是一个月。
一个月二千两,三十六个月就是七万二千两白银。
这笔钱不是从县库里抽的……是大头,是从苍鹰岭的矿利里抽的。
周芒把账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以前一直以为马知县是主犯。
裘秃子是合伙的,弓弩坊是工具,马帮是打手,全是一张网上的人。
可现在看来,马知县根本不是这张网的顶。
他只是网中间的一个结,上面还有一条线,通往京城。
“慎独斋”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每月固定解银?裘秃子贪那点私盐私矿,跟这笔每月二千两的固定进项比起来,算个屁。
这才是真正的矿利。
这才是马知县拼命要封山、拼命要拿回账册的真正原因。
不是怕自己掉脑袋……是怕上面的人被抖出来。
魏七第二天早上醒了。
高烧退了些,但伤口还在化脓,郎中来换药的时候疼得他直抽气。
周芒等他换完药,把账册附录那条暗记念给他听。
“慎独斋是什么地方?”
魏七愣了片刻,然后哑着嗓子说了三个字:“内官监。”
周芒问:“内官监是什么?”
“是内廷二十四衙门之一。
掌管皇家内库的。
宫里采办、皇亲俸禄、各处矿税……全从内官监手里过。”
魏七的声音很虚弱,“前朝封矿的时候,矿印也是内官监收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周芒脑子里所有的线全捅穿了。
前朝封矿,矿印收归内官监。
本朝重开私矿,矿利每月解送京城“慎独斋”。
慎独斋,就是内官监设在京城的一座暗库。
这座暗库的进项,不光有青芒山,还有前朝旧档里提过的另外三座秘矿。
马知县不只替他自己贪……他是在替京城管着从苍鹰岭抽走的矿利。
这个人不是一个贪官。
他是一条根。
一条从京城内廷,一路扎进苍鹰山地底的吸血管子。
“这他娘的……”周芒骂了一句粗话。
这事,不能只递一张状纸了。
状纸能告倒马知县,告不倒内官监。
告翻了马知县一个知县,京城再换一个人来,矿山还是他们的。
得连根拔,连上面的罩子一起掀了。
……
疤头刘把炭车推回盐行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
“搜到了吗?”裘秃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铁胆。
疤头刘把油布包往桌上一扔。
裘秃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废铁皮。
“就这个?”
“就这个。”
裘秃子把铁皮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去。
然后他把油布包翻过来抖了抖,什么都没有。
“你跟我说,账册呢?”
疤头刘不吭声。
裘秃子站起来,把铁胆往桌上一拍。
咣的一声。
“魏七跑了,账册没了,你他妈就给我带回来一块铁皮?”
“那小子把真册藏在别处了。”
疤头刘咬着牙,“他在城隍庙那边甩开了我的人。
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踩好点了。”
裘秃子坐回太师椅上,闭着眼想了片刻。
然后他把老苟叫进来了。
“去李家村,给周芒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