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此时根本腾不出手,现在这样打下去是不行的,这他娘的不是遭遇战,是阵地战。
在水里跟十几只巨獭耗着,死的是自己人。
于是周芒大声道:“所有人给我往后退!拖上石阔,别恋战!”
他吼完这句话,抄起一支弩机,先一箭射穿了那只咬住石阔小臂的水獭右眼,又抄起备用的猎叉,横在身前掩护众人后退。
水獭群追了一段,在距离水门还有丈余远时,突然齐刷刷停了下来。
水面上起伏的脊背在火光下微微晃动,跟一群巡逻的兵蚁一样,划出一道无形的分界线,死活不往前多游一步。
周芒看出来了……这群东西只在暗湖里活动,绝不越界。
“快!走!”
几个人狼狈地爬回水门外的石沿上,一个个浑身湿透,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石阔最惨。
左小臂上的牙印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伤口被水下污泥浸得发黑,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半边衣袖。
周芒把他胳膊抬起来看了看,眉头拧在了一起:“不行,得马上送回去。
这水不干净,伤口进了水会感染,拖久了胳膊保不住。”
“我……我没事……”石阔咬着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你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
周芒站起来,对铁柱和李栓子吩咐道:“你们两个,把石阔送回破庙,连夜找郎中,伤口先拿烧酒清洗,再敷金疮药。
他要是发高烧,用湿布给他敷额头,不管烧成什么样都得给我灌水,记住了吗?”
“记住了。”
“剩下的人先撤。”
“芒哥你呢?”铁柱下意识问了一句。
周芒把地上的弩机捡起来,重新上弦:“我再下去一趟。”
“啊?!”铁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芒哥,那群东西还在下头呢!”
“我知道。”
“那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方便。”
周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聊今天中午吃什么似的。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群水獭不对劲。
不是野物。
哪儿的野物会这么默契?只攻人不咬干粮袋,守在固定的区域不越界,把一片暗湖守得跟戒严区一样。
而且它们刚才撞筏子的顺序……先撞中间,再撞两侧,咬穿气囊后就退开,让后面的水獭继续撞。
这他娘的是战术,而野生的水獭不可能有这种配合。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这群东西被人训练过,是前朝矿工留下来专门看守什么东西的。
而现在最有资格让它们看守的,就是那个所谓的乙字库。
所以他必须去看看,先摸清规律,然后再去破局。
由于石阔是伤员,而铁柱他们几个的准头、反应以及搏命的经验,都跟自己差距太大。
如果跟自己去,不光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
所以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
一个时辰后,周芒重新站在水门外的石沿上,手里拽着刚加固过的新皮筏。
单筏,但筏头绑了一根削尖的竹竿,竿子上挂着渔网。
刚才他在岸上临时改的。
石阔被咬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群水獭扑人有个习惯……先冲着目标直扑,张嘴就咬,咬住了才往下拖。
那张开的大嘴,刚好够撞进渔网里。
老子倒要看看,今天谁咬谁。
他把皮筏推进水里,又往筏头点了个火盆。
炭火烧得旺,火苗子蹿起半尺高,把整条暗河的水面都照得明晃晃的。
水獭怕光怕火,这是天性,驯过的也一样。
火盆在筏头立着,就等于在他的防守圈外多了一层屏障。
腰上别着弩机,弩机旁边挂着他的猎刀,手上握紧了猎叉,铁胎弓斜挎在背上,箭壶里插着十二支新校过的弩箭。
一拉缆绳,皮筏顺流而下,冲进了暗湖。
水面上平静了片刻。
然后那些拱背又出现了。
周芒在心里数了数,水面上浮起的轮廓,比刚才那波只多不少。
领头的那只冲在最前面,后背的皮毛上有一道旧的伤疤,体型比别的水獭大了一圈,一看就是这群东西里的头头。
“来吧。”
周芒握紧猎叉,没等它扑,先动了手。
猎叉不是刺,是拍的。
叉柄横过来抽在水面上,砰的溅起老高的水花,冲击波把冲在最前面的两只水獭砸得身子一歪。
领头那只被砸得偏了方向,周芒趁这当口,左手把竹竿猛地一放。
渔网落水,在水面下铺开。
领头的那只水獭果然冲着他直扑过来,张着大嘴,跟刚才咬筏子一样,一门心思就想咬他的手腕。
周芒没躲,把猎叉往身前一横,故意让它咬住了叉柄。
咔嚓……牙咬在铁柄上,崩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就是现在!
周芒右手一拉竹竿,渔网兜底收口。
领头那只水獭咬着叉柄还没松口,整个身子就被渔网兜住了,越挣扎缠得越紧,四条腿全裹在网眼里,只剩下尾巴还在外面乱甩。
其余水獭见首领被捕,齐刷刷顿住了。
那头领被渔网缠得越紧,叫声就越尖利……那声音已经不是咆哮,更像一种求救信号。
水面上的脊背纷纷后退,让出一圈空白,有几只往这边游了游,又停住了。
它们不再攻击,只是围着皮筏转圈。
周芒长长地吐了口气。
赌对了。
这群东西果然被人驯过,它们懂战术,也懂得害怕。
他把剩下的渔网分成三份挂在筏子周围,又把弩机架在膝上,单手划桨继续往前推进。
失群的水獭在火盆光线边缘浮浮沉沉,低低地发出呜咽似的声音,没有一只再敢扑上来。
皮筏在暗湖中缓缓前行。
尽头处,水面戛然而止。
石壁。
周芒举起火把,这石壁不是天然溶蚀出来的,是人工砌的。
整面石壁高约两丈,灰白色的石灰岩被削得非常平整,石缝之间还用黄泥勾缝。
石壁两侧有手臂粗的铁索,看来这是前朝遗弃的码头,那些铁索是用来系船的。
周芒踩着石壁上凿出来的脚孔往上攀,顶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如果不攀到顶上,根本看不见。
当周芒推开门进去,就闻到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到洞顶的木箱,和甲字库一样,都是用木桩打的。
上面的铁箍都生锈了,封条也烂光了,但箱体还算完好。
周芒撬开离他最近的一口箱子,里面全是铜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