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把牛皮纸叠好,揣进怀里。
“去看看。”
“可是……”
“怕什么,水里我熟。”
周芒说这话真的不是吹牛。
前世在部队,武装泅渡是基本功,十公里起步,负重三十斤打底。
一条暗河算什么?
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小儿科!
但他没跟石阔说这些。
说了也没人信。
穿越这种事,解释起来太麻烦。
“挑人吧。”
周芒站起来,“找四个水性好的,要胆子大的,别找那种见水就怂的。”
石阔点头,转身去挑人了。
周芒蹲下来继续磨刀。
刀是打山君时用过的那把猎刀,刃口有点卷了,得好好磨磨。
一边磨一边想。
乙字库。
甲字库找到了,里面的铜锭够打几百张弩。
乙字库要是也找到,这批铜锭加起来,他就能养得起整个青芒山的乡勇队了。
更重要的是,手里有铜,腰杆子就硬。
弓弩坊现在卡着他的弩机配件,不就是因为马知县在背后撑腰吗?
等老子有了自己的铜矿,还看你们脸色?
做梦。
还有马知县。
那王八蛋的账还没算完。
弓弩坊往山里放虎、骗拨款、私开禁矿,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账册上。
账册在周芒手里,就等于掐着马知县的喉咙。
但光掐喉咙不够。
得有刀。
铜锭就是刀。
越多越好。
所以他必须去乙字库。
水煞也好,水鬼也好,哪怕是龙王亲自守着,他也要去看看。
……
四个乡勇挑出来了。
铁柱、李栓子、赵大河、还有一个叫黑鱼的年轻人。
黑鱼是流民营里出来的,以前在河边长大,水性最好。
石阔自己也上。
总共六个人。
两条皮筏。
装备带得很足……弩机、猎叉、火把、干粮、水囊,还有两大张补筏用的兽皮胶。
皮筏这玩意儿,扎穿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带点补胎的东西有备无患。
周芒把铁胎弓也背上了。
弓是赵四爷输给他的,弓力超过两石,在水里也能用。
只不过弓弦沾了水,力道会减个两三成。
但也够用了。
一行人从秘矿作坊后面的暗河入口下水,两条皮筏一前一后,石阔在前面引路,周芒在最后面压阵,四个乡勇举着火把,正好架在中间。
暗河里的水流很缓,水面也宽,皮筏划起来不算吃力。
第一道水门没什么特别的。
是一道天然的石梁,横在暗河上方,高得很,皮筏从底下过,连头都不用低。
第二道水门就矮了。
是一块塌下来的巨石,半截泡在水里,把河道挤得只剩一丈来宽。
皮筏勉强能过,但得趴在筏子上,不然脑袋会撞上石头。
周芒把火把压低,借着火光看了看石壁上的凿痕。
前朝开矿的水平确实有一套,这条暗河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人工扩建的。
从那批猎虎就能看出来……前朝封矿的时候,留了一整套守矿的布置。
虎是看地面的。
水里有水獭也不奇怪。
周芒正想着,皮筏突然一震,冲出了水门的窄口。
紧接着,前方豁然开朗。
周芒这条皮筏也跟着冲出窄口,火把的光照不出多远,但能感觉到……头顶的石壁忽然升高了,空间一下子变得很大,像是从走廊走进了一个大厅。
暗湖到了。
这里的面积比外面那几截河道加起来还宽,火把的光照不到边,只能靠水声判断这里有多大。
空气飘着一些淡淡的腥味。
铁柱举着火把往四处照去,感慨道:“这地方够大了。要是……妈呀!”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往后一仰,差点把火把掉进水里,皮筏也跟着猛地一晃。
李栓子也惊叫道:“有东西!水里面有东西!”
周芒借着火光盯着水面,神色一冷。
只见水里面一个个拱起的脊背从水面下浮了上来。
粗略一看,起码也得有十几只,每一只都膘肥体壮,身长过丈,皮毛油光锃亮,尾巴甚至比船桨还要粗。
赵大河下意识地往筏子中间缩了缩:“这他妈的什么东西?”
下一刻,皮筏底部传来砰砰砰的撞击声。
石阔脸色巨变道:“它们在下头撞筏子!”
石阔拼命稳住身子,吼道:“是水濑!巨型水濑,数量起码在15只以上!芒哥,快往后退!”
他还没来得及划桨,又是砰的一声闷响,脚下的气囊跟着炸裂开来,水柱从豁口里喷涌而出,然后他脚下一空,筏子整个侧翻入水。
紧接着,李栓子的脚也被一张巨口咬住。
一声惨叫后,他整个人被拖进水下,皮筏也跟着倾覆过去。
铁柱和黑鱼拼命往回划,但皮筏的气囊已经破了三个,灌进来的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淹没筏面。
“他娘的……滚开!滚开!”铁柱一叉捅下去,叉头撞上水底那团黑影,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差点栽进水里。
可那东西挨了一叉不但没退,反而一个摆头,咬住筏边的兽皮狠狠一甩。
嗤啦一声,半张兽皮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皮筏彻底扁了。
周芒没乱。
从第一声撞击响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天躲不掉了。
在特种部队待了那么多年,水里遇敌是必修课……遇上集群攻击,慌就是死,乱就是死。
他单手扣住筏侧稳住身形,猎叉已经握在右手,目光紧锁水面。
一只巨獭踩着铁柱落水的浪花猛扑上来,张开的嘴巴里全是横七竖八的尖牙,直取皮筏边缘试图稳住身形的黑鱼。
就是现在!
他右臂肌肉暴起,猎叉挟着全身力道斜刺而出!
噗!
叉头贯入那只水獭的咽喉,鲜血喷了他一袖子。
水獭挣扎着想咬断叉柄,他顺势一转叉柄,叉刃在巨獭喉间搅了半圈,然后反手拔出,冲着水下疯狂摆动的尾巴又是一叉。
紧接着,水面上又翻起一朵血花,第二只水濑肚皮朝天浮了上来。
石阔刚把翻倒的皮筏拽过来当做浮板,左右两只巨獭就已经赖了上来。
他躲过左边那只,刚要去拔短刀,右边那只就已经咬住了他的小臂。
咔吧一声脆响,铁柱眼睛瞬间通红:“石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