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看着也不怎么壮实。”
周芒没接话。
阿依慕等了几秒,发现这人完全没有接茬的意思,有点意外。
她在西域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哪个不是争着抢着跟她说话?这人倒好,一个字就把天聊死了。
有意思。
山路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鹰嘴崖。
这地方名字起得贴切,山道窄得跟鹰嘴似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最窄的地方只容一匹马通过。
周芒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当,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有没有掉队。
阿依慕骑着小红马跟在中间,左看右看,嘴上不停:“这山比我们天山差远了,天山那才叫山,你们这充其量叫土坡。”
周芒没理她。
“不过你们这山里野兽倒是不少,我在县城就听说了,有熊有狼还有野猪。你们平时就打这些?”
周芒还是没理她。
阿依慕有点不高兴了:“喂,我跟你说话呢。”
“听见了。”周芒头也不回,“你说山矮,我说嗯,不就等于承认自己住的地方不如你了吗?所以我不说。”
阿依慕:“……”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正想怼回去,胯下的小红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了两下地面。
周芒瞬间警觉。
不对劲。
小红马的耳朵猛地往后一抿,眼珠子瞪得滚圆,整个身体开始发抖。
然后……
一声惊叫,小红马前蹄腾空,后腿连退两步。
崖道太窄,这一退,后蹄直接踩空了。
碎石哗啦啦滚下悬崖。
小红马整个身体往后仰,阿依慕惊呼一声,死死拽住缰绳,但身体已经被马带着往后倒了。
马鞍上挂着的波斯镫带甩起来,缠在了崖边一根老藤上。
这一颗老藤足有手臂粗细,看着十分结实。
但实际上被绷带一勒,就已经开始崩裂。
周芒站在十步开外,没人看见他是怎么把弓从背上卸下来的,也没人看见他是怎么搭弓拉箭。
只听见咻的一声,箭矢擦着阿依慕的耳朵飞了过去,精准命中,射断了缠着绷带的那根老藤。
咔嚓一声,藤断裂开来,马蹬松脱,小红马的重量瞬间减轻。
马虽然还在往后倒去,但周芒已经冲过去了,十步距离他只用一个呼吸的时间。
右手揪住小红马的马笼头,左手扣住山崖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给我回来!”
一声暴喝,周芒的左臂肌肉瞬间暴起,硬生生地将一匹受惊的马从悬崖边勒了回来,这就是悬崖勒马。
小红马踉跄着退回崖道上,四条腿还在抖。
阿依慕趴在马背上,脸色煞白,小辫子散了一半,银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周围的衙役和村民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围上去。
“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周芒松开马笼头,后背撞在岩壁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妈的,刚才那一扑太猛了,肩胛骨正好磕在石头棱上,估计得青一大片。
阿依慕缓过神来,从马背上跳下来。
周芒以为她要道谢,正想说“不用谢举手之劳”然后阿依慕开口了。
“我的镫带!”
阿依慕跑到崖边,往下看了看,又转头瞪着周芒,“你射断了我的镫带!那是我父亲从波斯带回来的,上面镶着三颗绿松石!”
周芒:“……”
不是,你差点连人带马掉下去,你在乎的是镫带?
“你知道吗?波斯的镫带在中原是买不到的!你赔我!”
周芒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女人刚受了惊吓脑子不清楚,别跟她一般见识。
“阿依慕姑娘。”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不射断镫带,你现在已经在崖底下跟阎王喝茶了。”
“那你也不用射得那么准啊!你就不能射别的地方吗?”
周芒嘴角抽了抽。
射别的地方?那藤就一根,射偏了你现在已经投胎了。
这女人的脑回路,他理解不了。
从鹰嘴崖下来,阿依慕一直板着脸,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崖边的方向,嘴里嘟囔着波斯镫带的事。
周芒懒得理她,带着一行人到了山匪的老巢。
剿匪之后,这地方还没来得及清理。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烂的兵器、锅碗瓢盆,还有几个被砸烂的木箱子。
周芒让人把之前缴获的东西搬出来,摆在空地上。
匪首的腰牌一块,铁质,上面刻着“蔡”字,边角有点生锈。
盗匪用的兵器三十多件,有刀有矛有猎叉,大部分都是粗铁打的,但料子还行,找个铁匠回炉重锻,能打出一批不错的农具和猎具。
周芒把这些东西摆出来,是给陈县令看的,证明剿匪确实剿干净了,差事办妥了。
但阿依慕的眼睛却亮了。
她蹲下来,拿起一把猎刀看了看,又拿起一支矛头用手指弹了弹,听声音。
“这些铁器,质量还可以。我要了,开个价吧。”
周芒愣了一下。
“你要这些干什么?”
“运回西域卖。”阿依慕理所当然地说,“中原的铁器在西域很抢手,一把普通猎刀能换两张上好的羊皮,矛头能换半匹马。你们这些铁器在这里只能当破烂,到了西域就是宝贝。”
这话倒是真的。周芒以前在部队学军事地理的时候了解过,古代西域缺铁矿,铁器的价格一直很高。
但问题是……
“不成。”周芒旁边的王猎户先开口了,“阿依慕姑娘,这些东西是我们乡勇队拿命换来的,不是破烂。”
阿依慕皱眉:“我又不是白拿,我出银子买。”
“不是银子的事。”另一个村民也站出来,“这些铁器要回炉打农具的,我们村好几户人家连锄头都没有,全指着这批料子呢。”
“对!到了冬天,打出来的农具还能换粮食!”
“卖给胡商是能赚银子,但银子不能挖地啊!”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
阿依慕被怼得脸色发青。
她在西域哪受过这种待遇?想买东西,人家排着队上门,现在倒好,一群村民把她当贼防。
“行了行了。”阿依慕摆了摆手,从腰间解下一串蜜蜡朝珠,“这个给你们当抵押,这批铁器我先看中了,等我跟我父亲商量完,再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