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什么熊能长这么大?”
“黑熊。”
“黑熊?你打死了一头这么大个的黑熊?”老赵抬起头看着周芒,表情跟被雷劈了似的,“小子,你知不知道,我干了三十年皮匠,经手的熊皮也有十几张了,最大的一张也就这张的一半大。
这玩意儿你从哪弄来的?”
“山里打的。”
老赵沉默了。
他又低头摸了摸熊皮,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最后站起来,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两。”
周芒没说话。
老赵咬咬牙:“六十两。”
周芒还是没说话。
老赵急了:“六十五两!小子,这个价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高我就没得赚了!这张皮确实好,但做好了也是一件袍子的事,卖不出天价!”
周芒这才点点头:“成交。”
不是他想吊老赵胃口,是他真的在算账。
六十两,留下一半给乡勇队添装备,另一半还能给几个受伤的队员分一分。
老赵见他点头,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问:“小子,你到底怎么打死这头熊的?用陷阱?”
“射了两箭。”
“两箭?射哪了能两箭打死这么大一头熊?”
“眼睛。”
老赵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最后他摆了摆手,“行,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每次你来我店里,我都要受一次刺激。
上次是苍狼,这次是巨熊,下次你是不是要扛条龙过来?”
周芒笑了笑,没接话。
……
从镇上回来,周芒把钱分成了三份。
二十两入乡勇队公账,用来添置新的猎弓和长矛……原先那些装备跟巨熊打过一仗之后,坏的坏残的残,得换一批新的。
二十两分给受伤的五个队员,按伤势轻重来分。
伤最重的是李家沟的李树,肩膀被熊爪抓了深可见骨的三道口子,郎中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
周芒给他分的最多,足足六两银子。
李树趴在床上接银子的时候手都在抖:“周总队,这……这也太多了,我只是受了点伤,也没帮上多大忙……”
“你冲在最前面,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周芒把银子按在他手里,“养伤的这段日子不能训练也不能干活,家里肯定要受影响。
这些银子是给你家的口粮钱,不是施舍,是你应得的。”
李树的眼眶当时就红了。
另外四个受伤的队员,每人分了三到五两不等。
剩下的二十两,周芒全部买了肉和粮食,分给了当天晚上参与围堵巨熊的几十号队员。
铁柱扛着一袋子细粮回家,嘴里嘟囔着:“芒哥就是芒哥,每次分东西都这么敞亮。”
他娘在厨房里听见了,探出头问:“分了啥?”
铁柱把袋子往桌上一倒,细粮、几块腌肉、还有一小包红糖全滚出来。
他娘愣住了:“这得多少钱?”
“不知道,反正芒哥给的,拿着就行了呗。”
他娘沉默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铁柱啊,你跟着周总队好好干,这份恩情咱家得记一辈子。”
铁柱用力点头:“知道了娘!”
……
六十五两银子看起来不少,分完就没了。
王猎户私底下跟周芒说:“你这分法,金山银山也扛不住啊。”
周芒正在打磨箭头,头也不抬:“金山银山本来就不是我的。
兄弟们拼了命冲在最前面,我总不能让他们流血还流泪。”
王猎户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把“跟着周芒干”这个念头又加重了几分。
……
巨熊被打死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周边六个村,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接下来几天,周芒家的门槛差点被人踩烂了。
先是赵家屯的村长亲自带队,抬着一头半大的猪来感谢周芒。
“周总队,我们村穷,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这头猪是我们全村凑的,您一定要收下!”
然后是柳树沟的人,带着两个年轻小伙子来了。
“周总队,我们村想组建乡勇队,这两个后生是我们村里最机灵的,您帮我们带一带,教教规矩。”
再然后是铜锣岭的村民,来了一整个牛车的人。
“周总队,我们村在山窝窝里,野猪成群,之前一直没人管。
听说您这边乡勇队有章法有规矩,求您给我们也派个人来指点指点。”
周芒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安排,有经验的骨干队员派出去当教官,每个村驻三天,把人教会了再回来。
结果就是半个月下来,周芒手底下的乡勇队从原来的几十号人,膨胀到了将近两百号人。
这天傍晚,所有事情都忙完了,周芒难得在家吃顿安生饭。
苏念儿把菜端上来,一碟炒鸡蛋,一碗炖排骨,还有一盆小白菜汤。
周芒看着桌子上的菜,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丰盛?”
“没什么日子。”
苏念儿坐在对面,小声说,“就是……想给夫君做顿好的。”
周芒夹了一筷子排骨,炖得烂,入口就脱骨。
“好吃。”
苏念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剿匪收尾的第三天,陈县令派人传话,说有个西域来的胡商想进山看看剿匪的战场,让他陪着走一趟。
周芒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打谷场上给新弓上弦,听完就一个想法:吃饱了撑的。
战场有什么好看的?除了几个破棚子就是还没收拾干净的血迹,难不成还能开发成旅游景点?
但县令发话了,他也不能不去。
第二天一早,周芒在村口等着,远远看见一队人马过来。
前面是陈县令的轿子,后面跟着几个骑马的,其中一匹小红马特别扎眼。
马是好马,四肢修长,毛色红亮,一看就不是本地品种。
马上坐着的人更扎眼。
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胡服,腰间系着镶金线的皮带,脚上蹬着鹿皮靴,头发编成好几根小辫子,辫尾缀着银铃铛。
长相跟本地姑娘完全不是一个画风,五官更深,鼻梁更高,皮肤是小麦色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劲儿。
周芒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好看是好看,但跟他没关系。
“周芒,这位是西域富商之女阿依慕姑娘,想来见识一下剿匪的战场,你带路吧。”陈县令掀开轿帘说了一句,然后又补了一句,“阿依慕姑娘的父亲是通商的大商贾,与本县有生意往来,不可怠慢。”
周芒点点头,转身就往山上走。
阿依慕骑在马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个打死巨熊的猎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