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天还没亮，周芒就醒了。
不是被鸡叫醒的，是被院子外头那帮兔崽子吵醒的。
“芒哥！芒哥起了没？”
“别喊了，让芒哥多睡会儿！”
“你他妈嗓门比驴还大，你说不喊？”
周芒翻了个白眼，这帮货，打个山匪比过年还兴奋。
苏念儿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点迷糊：“夫君，今天要进山？”
“嗯。”
苏念儿没多说什么，只是爬起来给他热了昨晚剩的窝头，又把水囊灌满。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夫君要出远门的时候不问去哪，不问危不危险，只管把干粮备好，把人送出门。
因为问了也白问，夫君的回答永远是“没事”。
关键是，他说没事，就真没事。
这就很离谱。
但苏念儿信。
……
打谷场上，乡勇队三十来号人到齐了，比周芒还早。
县衙的二十个兵差也到了，领头的叫赵虎，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脸上有道疤，看着挺唬人，但说话还算和气。
“周队长，陈县令让我们听你调遣。”赵虎拱手道。
周芒点点头：“赵大哥客气了，正面牵制还得靠你们，我们乡勇队负责抄后路。”
赵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来之前他还担心，这姓周的年轻人会不会仗着是乡勇队队长就瞎指挥。
现在看来，这人挺有数……正面牵制是最危险的活，人家没把危险的推给县衙，自己揽了。
就冲这一点，赵虎觉得这人能处。
周芒把人分成两队，赵虎带兵差二十人正面佯攻，他自己带乡勇队三十人绕后突袭。
……
一行人摸到山匪老巢外围时，天已经大亮了。
周芒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赵大哥，你们从正面佯攻，不用真打，放箭吓唬就行。记住，别往里冲，你们就堵在谷口，让他们以为主力在这边。”
赵虎点头：“明白了。”
“乡勇队跟我绕后，从山洞摸进去。等他们的人被正面牵制住了，我们从背后捅刀子。”
周芒转头看向自己这帮人：“记住了，进去之后别乱跑，两人一组，互相照应。山匪不是野猪，他们会还手，而且下手比野猪黑。谁要是逞英雄，回来我扣他半个月口粮。”
铁柱嘿嘿一笑：“芒哥你放心，我们又不是傻子。”
“你上次被砍了一刀还说不傻？”
“那次是意外！”
“行，今天再意外一次，你的口粮就归石头了。”
石头在旁边猛点头：“我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
铁柱：“……”
一群人憋着笑，紧张的气氛倒是被冲淡了不少。
……
佯攻开始了。
赵虎带着二十个兵差在谷口一字排开，弓箭齐发，嗖嗖嗖十几支箭扎进山匪的寨门。
寨子里立刻炸了锅。
“官兵来了！”
“抄家伙！抄家伙！”
“多少人？妈的看不清！”
山匪们乱成一团，纷纷往正门涌去。
周芒在山的侧面听着动静，打了个手势……走。
三十号人贴着山壁，猫着腰往北边摸。
周芒在最前面，脚步又轻又快，踩在碎石上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猎户跟在后面，心里那个服气。
他打了一辈子猎，自认脚步够轻了，但跟周芒一比，自己简直就是头野猪。
到了山洞口，果然只有两个山匪守在那，一个靠着石壁打盹，一个蹲在地上啃干粮。
周芒伸出两根手指，朝铁柱和石头比了个手势。
两人会意，悄悄摸过去。
铁柱从背后捂住打盹那个的嘴，一刀柄敲在后脑勺上，干净利落。
石头稍微粗暴了点，直接一胳膊勒住啃干粮那个的脖子，勒到对方翻白眼才松手。
两人软倒在地上，被拖到一边捆成了粽子。
周芒竖起大拇指。
铁柱差点当场哭出来……芒哥夸我了！
山洞里面别有洞天。
走进去才发现，这帮山匪选的地方还真不错。天然溶洞，空间大，通风好，中间还生着火堆，旁边堆着抢来的粮食和货物。
周芒扫了一眼，粗略估计，寨子里现在能动弹的山匪大概还有二十来个。
大部分都被正面的佯攻吸引到前门去了，后寨这边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周芒带着人贴着洞壁往里摸，遇到落单的就敲晕、捆上、丢角落，流水线作业。
赵大河在后边负责捆人，捆到第六个的时候忍不住小声嘀咕：“妈的，我怎么感觉自己像在杀猪。”
李栓子纠正他：“杀猪没这么轻松。”
……
摸到寨子中间的时候，终于被发现了。
一个刚从拐角转过来的山匪，迎面撞上周芒这三十号人，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后……后面……”
话没说完，周芒一箭射过去，正正钉在他头顶的木柱上，离头皮就差一根手指的距离。
那山匪腿一软，直接瘫地上了。
前面正跟赵虎对峙的山匪们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妈的，后院怎么站满了人？！
领头的山匪头子，就是上次那个瘦高汉子，脸色瞬间变了。
“你他妈……”
周芒拔出猎刀，刀尖指着瘦高汉子：“上回你说什么来着？以后这山里的猎物归你们，乡勇队不许再进山？”
瘦高汉子嘴角抽了抽。
周芒往前走了两步。
他身后三十号乡勇队员齐刷刷举起长矛。
前门那边，赵虎带着二十个兵差也逼了上来。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瘦高汉子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周芒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讲价：“两条路。放下刀，跟我回县衙，按律法处置。或者……”
他顿了顿，猎刀在火光下闪了一下。
“你试试能不能从我这三十号人里冲出去。”
瘦高汉子脸都憋紫了。
他旁边一个山匪小声问：“老大，要不咱们拼……”
话没说完，被瘦高汉子一巴掌扇了回去。
“拼你妈！”
瘦高汉子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猎刀往地上一扔。
当啷。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多个山匪全蹲地上了，抱着脑袋，跟一排鹌鹑似的。
铁柱在后面都看傻了。
他本来还做好了血战的准备，结果周芒就说了几句话，这帮人就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