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皮鞋锃亮,裤线笔直,黑色的西裤包裹着修长的腿,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江诗语拼命仰起头,逆着光,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进房间。
深灰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五官像是刀裁斧凿,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一双墨色眼眸清冷冽厉。
江诗语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没见过霍凛本人,但她在手机上搜过他的照片,在江盛淮的口中无数次听过他的名字。
香江霍家二爷。
霍凛。
“你……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霍凛看都没看她一眼,垂眸看着被踩在地上的段城,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
阿耀会意,弯腰从段城身上搜出手机,又从床上拿起江诗语的包,翻出她的手机,一并拿走。
霍凛拉过唯一的椅子,在房间中央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偏头点燃。
火光在指间亮了一瞬,映得他那双眼睛越发幽深。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江诗语压抑的喘息声和段城被踩在地上发出的闷哼。
江诗语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在香江,霍凛想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段城。”
霍凛将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一年前在北城,阮念念的那场车祸,是你动的手?”
段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
霍凛朝阿耀抬了抬手指。
阿耀会意,一记利落地手刀劈在段城的后颈。
段城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江诗语看见这一幕,拼命挣扎起来,阿耀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带走。”
……
海风和着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碎成千万片流动的光。
江诗语是被海水泼醒的。
冰凉的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发丝往下淌,冻得她浑身打了个寒战。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
入目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她被捆得结结实实,粗糙的麻绳从手腕绕到脚踝,又在腰间缠了两圈,打了好几个死结。
“别乱动。”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江诗语拼命仰起头,逆着月光,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倚在不远处的车头上。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海风将他的衬衫吹得紧贴在身上。
“霍……霍二爷……”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想干什么?”
霍凛没说话,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另一个被捆着的人身上。
段城也醒了,正躺在地上,浑身湿透,脸上还带着伤,颧骨肿得老高。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麻绳勒进皮肉,勒出一道道红痕,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今天来,是替我老婆讨债的。”
霍凛的嗓音低沉冷冽,“一年前你撞了她一次,害她失聪一年,今天我也让你撞一次,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诗语。
“撞她。”
江诗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开始拼命挣扎,“不……不要……段城!你不能听他的!”
段城跪在地上,冷笑一声,“放心,小姐,我不会听他们的!除非我是死!”
霍凛站起身,将烟掐灭在掌心里,火星在指尖熄灭,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你们两个就一起死在这儿好了。”
他朝阿耀抬了抬下巴。
阿耀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把铁锹,扔在地上。
几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开始在海边的沙土地上挖坑。
铁锹铲进沙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江诗语看着那个坑,恐惧像潮水一样从心底涌上来,“不……不要……我不要被活埋……”
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
可那几个黑衣人像是听不见一样,继续挖坑。
坑挖到半人深的时候,江诗语终于崩溃了。
“段城!你撞我!你快点撞我!”
“小姐……我……”
江诗语的声音歇斯底里,“你不撞我们都会被活埋!你撞我,我最多受点伤,不会死的!可被活埋就真的没命了!”
段城慢慢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江诗语被两个黑衣人从地上拖起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跪在木板桥上。
引擎轰鸣起来。
车灯亮起,两道刺目的光柱划破夜色,直直地照在江诗语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看见那辆车动了。
轮胎在沙土地上碾出两道深痕,扬起一片沙尘,车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她冲过来。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车速越来越快。
江诗语的身体在发抖,牙齿打战。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相信段城。
他不会撞她的。
他不会的。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车速没有减。
“段城!你刹车啊!你……啊!”
尖叫声在夜色中炸开。
‘砰!’
一声巨响。
江诗语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被撞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进海里。
紧接着,车子冲破木桥的护栏,一头栽进海里。
……
“二爷,车掉下去了,人不见了。”阿耀站在木桥边,手电筒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
霍凛微微眯了眯眸,“捞。”
几个人脱了外套跳进海里。
过了没多久,一个人从水里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二爷,车里没人,后座车窗碎了,人可能从窗户逃出去了。”
霍凛的眉头微皱,“继续找。”
阿耀点头,朝海里的人比了个手势,他们又潜了下去。
霍凛靠在车头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偏头点燃。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冷的。
是那种再熟悉不过的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颤抖,带着难以压抑的燥热和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