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律师便匆忙赶到,直接从包里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解除领养协议。
“我不签!我不签!妈妈救我!”
江诗语哭得歇斯底里,整个人瘫在地上。
她身上换好的衣服遮不住皮肤上触目惊心的红痕,那些都是江盛淮失控的证据。
可没人在意。
两个佣人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她本就瘦弱,又是刚被折腾了一整夜,哪儿有力气挣脱?
手腕被死死按住,红泥抹在拇指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不签!你们放开我!”
江诗语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整个人像一条被叉上岸的鱼,拼命扑腾,可两只手臂被按得死死的,根本挣不开分毫。
她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江盛淮。
“盛淮哥哥,求求你了,我错了,我不要你负责了,好不好……”
江盛淮站在窗边,逆着光。
初秋的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白光里。
但他没有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诗语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沉进无底的深渊。
挣扎间却毫无作用。
江诗语的手腕被两个健壮的佣人死死按住,那力道大得像铁钳,她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她拼命扭动身体,指甲在佣人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可那两个人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面无表情地按着她的手腕压了下去。
红泥印在协议上。
‘江诗语’三个字,旁边是一个鲜红的指印。
“好了。”律师拿起协议书,吹了吹上面的红泥,确认字迹清晰,这才收进公文包,“协议生效,从今天起,江诗语小姐与江家正式解除领养关系。”
江诗语瘫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她缓缓仰起头,逆着光,撞上了江盛淮那双无动于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鄙视。
他只是不想再看见她了。
就像十几年前,他从来就没有欢迎过她走进这个家。
江诗语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癫狂,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江盛淮,你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我?我告诉你,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你甩不掉我的,你永远都甩不掉我……”
江盛淮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物件。
他朝两个佣人抬了抬下巴:“把江家的东西都清出来。”
佣人领命,动作利落地将江诗语身上的首饰一件件取下。
钻石项链、耳环、翡翠镯子、戒指,甚至连头上的水晶发夹都没放过。
每一件都来自江家,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江盛淮垂眸看着地上那个狼狈的身影,缓缓地俯下身子,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嗓音,“江诗语,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这是你欠阮念念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江父江母也跟着走了。
佣人们鱼贯而出,房间里只剩下江诗语一个人。
她瘫坐在地上,身上只剩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脚边那几张钞票上。
红彤彤的,像血。
她盯着那几张钞票看了很久,忽然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蜷缩在地上,把自己抱成一团,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阮念念!
江盛淮!
你们给我等着!
我不会放过你们!
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
香江国际机场。
飞机穿过云层,稳稳降落在跑道上。
舷窗外,香江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高楼林立,维港的海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霍凛牵着阮念念的手从VIP通道出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阿耀早就候在到达大厅,看见两人出来,立刻迎上去接过行李。
“二爷,夫人,车在外面。”
霍凛点了点头,牵着阮念念往外走。
刚走出到达口,一道身影就从侧面冲了过来。
“二哥!”
霍婷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踩着细高跟,小跑着过来,目光落在一旁的阮念念身上,当即挤出几分讨好的笑,“二嫂……”
阮念念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位霍家三小姐之前还对她横挑眉毛竖挑眼的,甚至还放狠话让她离开霍凛,现在都是主动打起招呼……
“你怎么来了?”霍凛眉头微皱。
“当然是来接你们的啊。”
霍婷嘿嘿一笑,“老夫人那边已经没事了,昨天送的及时,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医生说还要留院观察,我这不是怕二哥和……二嫂担心嘛,所以提前来来汇报情况。”
霍凛的脚步微微一顿,没理会她的滔滔不绝,侧过脸看她,“老夫人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霍老夫人虽然年逾八十,但是身体一向康健。
他昨天接到二婶周淑婉电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有人投毒……
毕竟他们霍家家风不正,又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情。
可转念又觉得不可能。
若是说整个霍家最不喜欢老夫人出事的那就是他那位三叔了。
倒不是有多仁义孝顺。
他是担心老夫人前脚刚走,自己后脚就跟着出殡!
“昨天下午,老夫人跟几个朋友喝完茶,回来就说心脏有些不舒服,吃了两颗药就没在意,结果到了晚上,突然就昏倒了……”
霍婷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三叔……从昨天老夫人进医院开始就一直守在那里,一步都没离开,说是非要等老夫人醒了才放心。”
霍凛冷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他倒是孝顺。”
空气安静了一瞬,气氛有些微妙。
霍婷干咳一声,“对了,二哥二嫂,你们还没吃早饭吧?我知道机场附近有家茶餐厅,味道特别正宗……”
霍凛转头看向阮念念。
“饿不饿?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不用,我们先去医院吧。”阮念念连忙道。
“不急。”
霍凛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老夫人那边有医生守着,我们去也帮不上忙,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胃会受不了的。”
阮念念还想说什么,霍凛已经牵着她往停车场走了。
霍婷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牵手的画面,嘴角抽了抽。
她那个杀伐果断、狠辣无情的霍二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