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慎寒倒是也不跟他拐外抹角,直接开门见山,“上次拜托霍二爷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果然还是封夕雾的事儿。
霍凛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不显。
“还没。”
傅慎寒的表情显而易见地失落。
“那有什么线索吗?”
霍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嗓音淡淡,“我让人把香江都筛了一遍,没有找到你要找的人,傅少确定人就在香江?”
“确定。”
霍凛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怎么确定的?十几年了,可能容貌和名字都变了,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她在香江?”
傅慎寒抿了抿唇,“这个你不用管,你只管帮我找就好。”
霍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傅少,合作讲究的是坦诚,你连消息来源都不肯告诉我,让我怎么帮你找?香江虽然不大,但藏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你要我翻遍整个香江,总得给我个方向吧?”
傅慎寒直视着他,“消息来源不方面告知。”
“那傅少另请高明吧,你这个忙,我帮不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却谁都没有让谁的意思。
一时间气氛像是要凝固成冰,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温景行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你们两个都消消气,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他端起酒杯,朝霍凛举了举,“霍凛,傅少他也是心急,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有些话不方便说也是人之常情,你别往心里去。”
霍凛没接他的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温景行脸上,唇角微微弯起。
“几年没见,景行你倒是会玩这套了。”
温景行的笑容微微一僵。
“傅慎寒今天来,到底是真路过,还是提前跟你商量好的?你敢跟我说实话吗?”
餐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景行动了动唇,最终什么都没说。
“是我让景行安排的,过来是我的主意,别迁怒景行。”
傅慎寒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既然二爷不帮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慎寒!”温景行连忙起身,追了两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阮念念下意识地抬眸看去,目光正好落在傅慎寒露出的那截手腕上。
是一道红绳。
很旧了,颜色褪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一看就是戴了很多年的。
而红绳的末端像是缀着一颗小小的金珠……
阮念念微微皱了皱眉头,莫名觉得那根红绳有些熟悉。
可等她的想再看清楚一些,傅慎寒已经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等温景行追出来的时候,傅慎寒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
“慎寒!”
“你这是干什么?说好了好好谈,怎么说着说着就翻脸了?”
傅慎寒停下脚步,脸上那层薄怒的表情就收敛了个干干净净,倒是让温景行怔愣了一瞬。
“你刚才……是装的?”
傅慎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霍凛刚才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他分明知道激光陀螺的事,我要是再跟他透露更多信息,万一他动了心思,他的志向就不是帮我找人……”
温景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阿凛他不是那种人。”
傅慎寒轻笑一声,“他执掌霍家这么多年,你见过他心慈手软过?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没有损害他的利益,你若是跟他站在对立面试试……你以为他‘霍阎王’的诨名是凭空得来的?”
温景行抿了抿唇,倒是也没反驳,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找,但不需要他帮忙了。”
温景行愣住,“你要跟阿凛撕破脸?”
“谈不上撕破脸,本来也没什么交情,之前在香江那是没办法,人生地不熟,不得不找他帮忙,更何况,香江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姓霍……”
“你是想找他大哥霍虞?”温景行皱眉,“可我听说他被霍凛伤了命根,势力大不如前了……”
“你怕是忘了霍家还有个老二椅子。”
“……”
温景行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行。
哪怕他不怎么刻意了解过霍家,却也知道霍凛跟他家那位三叔势同水火。
傅慎寒倒戈霍澜山,对霍凛而言,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叹了口气,转身推门回了餐厅。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只剩下傅慎寒一个人。
他没急着走,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
他抬手看了眼系在手腕上的红绳。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这才抬手将快要燃尽的烟掐灭,转身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
餐厅里,温景行推门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润从容。
他在霍凛对面坐下,端起酒杯,朝霍凛举了举。
“阿凛,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不该瞒着你。”
霍凛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也没做错什么,傅少委托帮忙的那件事,我原本就打算推掉的,今天借这个机会摊牌,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他抿了一口酒,唇角微微弯起。
“说起来,还得谢谢景行你提供了这个机会。”
“……”
温景行放下酒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个老狐狸。
一个比一个精。
一个比一个能演。
他夹在中间,被两边当枪使,还浑然不觉。
“行了,吃饭吧。”
温景行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味同嚼蜡。
他抬眸看了霍凛一眼,又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傅慎寒说的那些话,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势均力敌。
一个虎踞北城,一个坐断香江。
也不知道到底谁能压谁一头。
……
而此时北城某条不知名的老巷子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垃圾堆发酵的酸臭。
电线杆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有的被撕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飘着。
段城站在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前。
楼房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窗户有的碎了,用塑料布糊着,有的干脆连窗框都没了,黑洞洞的像张着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确认没错,才迈步走了进去。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他只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地上晃来晃去,照亮了墙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广告。
段城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抬手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