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娘的二哥薛千户,同周围立着的一些京卫所官员纷纷点头称是。
“谁没去过巡防岗呀。安大人不是为难你,是想培养你呢。”
“没错,裴佥事你就安心去吧。你初来京卫所总得亲自去体验一番嘛。”
“就是就是,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您别多想,赶紧去吧。”
裴云霆胸中气愤难当,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身在他人的地盘,他只得先暂且咽下这口气,低头照做。
“好吧,请安大人给我一匹马,骑马去快一些。”
谁料安兴道两手一摊,“马?我们这儿无多余的马匹。巡防岗离此地也就十里,裴大人年轻脚力好,一个时辰也就走到了。这会儿出发还能赶上饭点。裴大人赶紧走吧。”
说着,众人便一齐将他轰了出去。
京卫所的官员们纷纷开怀大笑。
“呵呵,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还敢在我们面前吆五喝六,以为自己是哪根葱。”
“可不是,皇上将他派到咱们京卫所,好像委屈了他似的。这么瞧不起咱们京卫所,有本事别来。”
“就是就是。让他去巡防岗历练还推三阻四。来了京卫所还想做他将军府大少爷呢?做梦吧!”
安兴道听着手下们的附和很是受用,缓缓捋着胡须讥诮道:“先让他去城门站两个月岗,等回来后咱们还有的是法子磋磨他。”
裴云霆自然是未听见这些话,不过方才在京卫所受的欺辱,已够他气半日了。
顶着逐渐上升的日头,裴云霆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京城东门朝阳门。
朝阳门是京城的正门。
从各地流转来的百姓、商贾往来的运货马车,和品级低一些的官员马车,都经由此门进出,需做好最基础的检查、询问与记录。
因此全日都需由京卫在此看守巡防,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日夜不断。
裴云霆来此报上名号后,朝阳门的主事便给了他一套守门官兵的兵服,让他换上后便去城门口站岗。
这套兵府已不知被多少人穿过,洗得粗糙发硬,更带着一股男人身上难以言喻的臭味,将裴云霆熏得差点将早膳呕出来。
好不容易换好,裴云霆去兵器库随意拿了支掉了红缨的红缨枪,便老老实实去城门站岗了。
此时已日上三竿,春日的太阳虽不灼热,但晒得久了还是有些晃眼。
裴云霆不仅要站岗,来了外地而来的平民的上前询问检查通关文牒。
若是来了商队拉货的马车,还得一一检查盘问记录。
他一介武将,爱的是纵马驰骋沙场,挥斥方遒。
此类繁杂琐碎的事务,他见了就头大,仅处理了一个时辰便让他焦头烂额。
心中还惦记着府中的媳妇会不会去报官,写记录时都写错好几次。
可偏偏怕什么便来什么。
正在裴云霆捏着毛笔歪歪扭扭写字时,一道惶急的嗓音忽然由远及近传来。
“大少爷!大少爷!少奶奶坐着马车出府啦!”
裴云霆一震,即刻扭头望去,果真是永安叫嚷着跑了过来。
裴云霆立马扔下毛笔和册本向他奔了过去,“少奶奶出府了?她去了何处?”
永安以为裴云霆就在京卫所,因而出府时未骑马也未驾车。
到了京卫所一打听才知,他竟被派去朝阳门巡防。
永安便又赶紧搭了架运羊的牛车往朝阳门赶,生怕来得晚了,少奶奶真入了官府,一切都来不及了。
永安下了牛车,又紧跑了一阵,上气不接下气,“对...大少奶奶辰时半出了府,看样子是往官府去的...”
裴云霆望了一眼沙漏,此时都快巳时了,若是马程快一些,她这会儿应该都到了!
裴云霆来不及斥责永安,也忘了此时还是他当值的时辰,不顾周围官兵向他大声喝止,抢了巡防岗的一匹马就往官府赶。
“驾!”
他甩着马鞭冲开人群,驾着马不顾一切地向官府的方向狂奔。
心中想着,宋青妩竟然来真的?
她就这般厌烦他,宁愿挨二十煞威棍都要与他和离吗?
不!他不许!
他还未与她圆房,还未与她孕育子嗣,还未安心享受过一日琴瑟和鸣的夫妻日子。
她怎能就这般弃他而去?
她是他的妻。
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
他绝不会放她一人出去逍遥快活,囚也要将她囚在府里一辈子!
想到宋青妩此时可能已被押入府衙受煞威棍,裴云霆心急之下又狠狠抽了几下马鞭,恨不得眨眼间就飞过去。
全速飞驰之下,裴云霆终于在一盏茶功夫之内赶到了府衙,恰好在府衙门外看到了昭勇将军府的马车。
宋青妩昨日中了药又受了伤,太过疲惫,今日睡到辰时才起身,随意收拾了一下便拿着和离书出了府。
在马车上,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激动。
只要她走进府衙,呈上她与裴云霆签字画押的和离书,便能摆脱两世以来裴家对她的控制和压榨,过上自由安稳的日子。
想到“自由安稳”,宋青妩竟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她活了两世,求的不过是“自由安稳”这四个字。
如今即将实现,她心内却又升起阵阵惶恐与不安。
想要快些抵达府衙,将和离书交给官府的大人,尽快与裴云霆和离。
可一路上车水马龙十分拥堵,将军府的马车在路上耽搁了些,不过还是在巳时之前抵达了府衙。
宋青妩扶着冯妈妈的手下了马车,正欲抬步上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而自后方嗒嗒传来。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惶恐急切的怒吼,“站住!”
府衙附近的路人们皆被这声怒吼吓得一个趔趄。
宋青妩也惊得脚步一顿,回身望去,竟见裴云霆正骑着马飞速向这边奔来。
宋青妩霎时倒吸一口气,他今日不是去京卫所报道了吗?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就在她怔愣的片刻,裴云霆已策马奔至府衙门口。
宋青妩顾不得那么多,旋即转身提起裙摆便往衙门里跑。
看他那架势定是来抓她的,若是被他抓回去,她此前的一切努力便都功亏一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