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止戈也没有起身,只是凝神听着,牢记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他知晓慕知微的好记性约莫能记住七八成,等会儿两人再一同回忆写下来即可。
堂屋的门开了一扇,南边的窗户斜开着一条缝,隐约能听到外面风雪交加的呼啸声。屋内火墙暖烘烘的,两人依偎在一起,气氛静谧又温馨。
忽然,雪地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靠近堂屋。
安止戈和慕知微同时抬眼看向门口,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
很快,豹子便快步走到门口,抬眼瞥见屋内两人依偎的模样,立即垂眸低头退到一旁。
“公子,土黄69传话过来,说他们潜入京城的两小队人,被墨羽的杀手盯上了。”
说完,余光瞥见屋内的两人依旧没有动弹,又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半关的门挡住自己的视线。
慕知微靠在安止戈怀里,没有立刻回答,心底只涌上一阵无奈。
“活儿又来了!”
安止戈低笑,胸膛微微震动,低沉的嗓音裹着风雪的清冽,带着几分迷人的磁性,笑得慕知微耳朵发麻,心底也跟着泛起阵阵酥麻。
她忍不住往后仰头,安止戈低头,眼底的温柔恰到好处落入她的眼中,两人相视一笑。
安止戈怕她后仰久了脖子发酸,停下揉按额角的手,托住她的后颈,稳稳护着。察觉到慕知微想要坐直,他便顺着力道,扶着她坐起身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
慕知微收敛笑意,语气恢复沉稳。
豹子细细禀报:土黄69带领的两小队人,刚潜入京城没多久就被墨羽的人发现。但经过训练,他们的战术早与墨羽的杀手有所区别,甚至可以说是克制对方。于是他们故意露出破绽,反过来摸清了墨羽在京城这个据点的具体情况。
“土黄69让属下问公子,要不要趁机把墨羽这个据点的人也一并收编了!”
说这话时,豹子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土黄69也真敢想,这个据点虽不是墨羽总部,却也是极为重要的据点,坐镇这里的定然不是普通小喽啰。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都认为这事可行。
向来雷厉风行的慕知微,当即安排好各项事宜,随后和安止戈一起,将方才商量好的洛家人手清理计划写下来,免得后续遗漏。
用过晚饭,稍作休息、换好便于行动的衣物后出发。
这一次,豹子和零一零二一同随行。
屋外风雪大作,呼啸的风雪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慕知微和安止戈带头,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墨羽据点,格外顺利地闯了进去。
据点里守夜的杀手,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便被制服。
一团混战时,一个身着劲装、手握长剑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神色淡然,气势强大。
果然,坐镇这个据点的不是小角色。
双方当即缠斗在一起,打斗正酣时,土黄69突然惊呼出声:“你是金大人!”
金墨,墨羽第一高手,组织里所有杀手都恭敬地称之为金大人。
一听到这个名字,跟着慕知微前来的杀手们当即停下手,神色各异。
金墨冷睨了一圈这些曾经的同伴,什么都没说眼里的冷漠与疏离却好似道尽了一切——杀手本就不允许有感情,他们之间,更无半分情谊可论。
土黄69也只是有半秒钟的恍惚与不好意思,随即便挺直了背脊。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墨羽里朝不保夕的杀手,他喜欢现在的生活,虽依旧危险,却没有了那种不知何时就会丧命的恐惧。
另一边,慕知微和安止戈放倒据点里其余的杂役和喽啰后,折返回来,将手中的匕首换成长剑,一同对上金墨。
金墨的招式狠戾,凌厉刁钻,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经过无数次生死考验锻造而成,带着致命的杀机。
慕知微和安止戈配合默契,一攻一守,拆招攻击间也尽显杀机,丝毫不落下风。
在场的人,只看得出来三人打得有来有往、难分胜负,却没人能看出三人的招式之间偶尔会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金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一丝疑惑闪过心头: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招式竟如此诡异,与墨羽的路数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具章法、更为凌厉?
慕知微和安止戈一起练了五年,这般联手配合,还是第一次。
金墨能察觉出异样,也正是他们有意为之——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金墨活着离开这里。
金墨是墨羽的第一高手,更是组织的核心人物,这样的人绝不会为他们所用,他们也不会天真地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这种从生死堆里爬出来的人叛变。
摸清了金墨的招式路数和实力后,安止戈和慕知微突然同时变招。
两人一左一右,分开包抄,让金墨左右支绌、分身乏术。不过十招的功夫,金墨便落了下风,最终落败。
就在安止戈的长剑即将挑落金墨手中兵器的瞬间,他和慕知微同时停手——这是他们给予这个强劲对手,最后的敬意。
金墨缓缓抬眼,看了两人一眼,当目光落在慕知微身上时,眸色微微一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抬手便抹了脖子。
安止戈看向身边的慕知微,瞬间明白了金墨死前那一眼的深意——他看出来了,慕知微是女子。
慕知微眨了眨眼,一脸疑惑地回视,安止戈摇了摇头,接过她手中的长剑,递给一旁的随从收好。
处理据点后续事宜,依旧是之前的老套路:愿意走的,发放路费任其离去;愿意留下、便登记在册,一同培训调度。
忙完这一摊子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豹子带人收尾,慕知微和安止戈先回家。
慕知微裹着厚厚的皮草披风待着兜帽,安止戈一手拥着她的肩膀,一手撑着油纸伞,护着她不被雪花淋到。
之前忙着不觉得寒冷,此刻闲下来,才真切感受到京城冬晨的凛冽,慕知微忍不住用毛茸茸的袖子捂住嘴巴,含糊地开口:“滴水成冰真不是开玩笑的,太冷了!”
安止戈闻言,将她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