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穿过“L”型街区中间那片开阔的荒地,脚下枯草簌簌作响,目光始终锁定着艾希利亚和小杰最后进入的那栋房子——一栋墙皮斑驳脱落、门廊栏杆断裂的深棕色两层小屋。越靠近,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异响。
除了风声,似乎……从那栋房子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像是翻动物品的窸窣声。
他心头一紧,加快步伐,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半掩的破旧木门。
侧耳倾听片刻,没有嘶吼,没有打斗,只有那持续的低微摩擦声。他轻轻用撬棍顶开门,闪身而入。
室内光线昏暗,弥漫着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息。
客厅里家具东倒西歪,一张破旧的布艺沙发翻倒在地,露出里面脏污的海绵。而就在沙发旁边,艾希利亚正背靠着翻倒的沙发底座,坐在地上。
她微微喘息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右手按着左臂上方的位置,脸色比刚才分开时更苍白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清明。看到陆仁进来,她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你那边弄完了?有什么物资吗?”艾希利亚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平静。
陆仁快速扫视了一下客厅,确认没有其他威胁,这才走到她身边,蹲下身。“除了一辆只能拆零件用的破车外,就是些破旧家具之类的。”他简短回答,目光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和按着手臂的手,“你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
“没事,有点累。”艾希利亚摇摇头,避开了关于伤口感觉的具体描述,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小杰呢,去楼上了。你也过去看看吧,我先歇会。”
陆仁看着她明显在忍耐不适的样子,知道她不想多谈,也不勉强。“好,你就在这里休息,别乱动。”他站起身,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有任何动静,马上叫我。”
艾希利亚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右手依旧无意识地轻轻按压着左臂上方的肌肉,似乎想缓解某种深层的酸痛或牵拉感。
陆仁不再耽搁,放轻脚步,走向那截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楼梯很窄,踏板有些已经松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一手扶着布满灰尘的墙壁,一手紧握撬棍,警惕地向上移动。
刚走过楼梯拐角,上方就传来下楼的脚步声,有些沉重,带着沮丧。
紧接着,小杰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少年脸上混合着疲惫、尘土,还有明显的失落。他低着头,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看到陆仁,小杰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找到主心骨般的微弱亮光,但很快又被更浓的沮丧覆盖。“陆叔……”他声音闷闷的,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到陆仁面前。
“怎么了?楼上有什么情况?”陆仁快速问道,目光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受伤。
“没……没情况。”小杰摇摇头,有些懊恼地踢了踢脚边的灰尘,“楼上除了些破床垫、烂柜子,啥有用的也没有。窗户都破了,风呜呜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显然对自己毫无收获感到非常挫败。他跟着出来,是想帮忙,是想找到有用的东西证明自己,可现实却如此骨感。
陆仁正想安慰两句,说搜索本就如此,十室九空是常态。却见小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起一直紧握的右手,摊开手掌。
“我自己找了半天……才在个破工具箱底下,找到这个。”小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又混合着怕这东西毫无价值的忐忑。
躺在他满是灰尘和细小划痕的掌心里的,是一把中型管钳。钳身是黑色的,沾满油污和锈迹,但钳口看起来还算完整,调节螺母也能转动。在末世前,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工具,此刻在这昏暗破败的楼梯间,躺在少年脏污的掌心,却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质感。
陆仁的目光落在那把管钳上,停顿了两秒。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更知道它的价值——尤其是在他们工具匮乏,而且刚刚还想着以后或许可以去拆车零件的情况下。一把好用的管钳,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头,看向小杰。少年正紧张地望着他,嘴唇抿着,等待着他的“宣判”。
陆仁伸出手,不是去拿管钳,而是用力拍了拍小杰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肯定。“干得不错,小杰。”
小杰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直接的表扬。
“这东西,”陆仁这才从他手里拿起那把沉甸甸的、沾满陈年油污的管钳,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拇指抹了抹钳口处的锈迹,露出,固定东西,甚至防身,都行。比空手强多了。”
他看着小杰的眼睛,认真地说:“搜索就是这样,大部分时候是失望。但能找到一件有用的,就是收获。你找到了,这就是功劳。”
小杰脸上的沮丧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冰,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如释重负、被认可的激动,以及一丝赧然的光芒。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嗯!我……我再去找找看!”
“不着急。”陆仁将管钳仔细地别在自己腰后的工具带上,“先下楼,看看你艾姨。然后,我们继续。”
两人前一后走下楼梯。客厅里,艾希利亚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试图用一只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看到他们下来,尤其是看到陆仁别在腰后的那把显眼的黑色管钳,以及小杰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神色,她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找到东西了?”她问,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少了点之前的紧绷。
“嗯,小杰找到的,管钳,有用。”陆仁走过去,伸手扶了她一把。
艾希利亚借着陆仁的力道站稳,看向小杰,点了点头,简短地说:“很好。”
只是两个字,却让小杰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短暂的休息和意外的收获,像一针微弱的强心剂。陆仁看了看窗外渐高的日头,又看了看艾希利亚虽然疲惫但尚可支撑的状态。“休息够了?继续下一栋?”
“走。”艾希利亚言简意赅。
小杰立刻握紧了他的短柄斧,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充满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