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深水湾别墅的灯光透着暖黄的柔光。
林默的车驶进铁门时，阿力带着安保迎上来，见他神色平和，悬着的心才放下。
“老板，顺利吗？”
阿力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上面还沾着中环的烟火气。
“嗯，谈妥了。”
林默点点头，往客厅走。
张兰和阿佩正坐在沙发上等他，桌上的白兰花还带着新鲜的香气，旁边摆着温在搪瓷壶里的银耳羹。
“当家的，累坏了吧？快喝点羹。”
张兰起身迎上来，扶着他的胳膊，眼底带着关切。
她穿着宽松的月白旗袍，行动慢了些，阿佩连忙上前搭手，把搪瓷碗递过来。
林默摇摇头，这也太小心了吧。
但是没有多少什么，第一次做娘的，都会这么小心。
林默接过碗，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连日的紧绷瞬间舒缓了大半。
“没事，就是走了趟流程，以后没人再来捣乱了。”
他坐在沙发上，阿佩蹲在旁边给他换鞋，动作轻柔。
林默看着两人，心里踏实得很，家里安稳，外面的麻烦也暂时平息，现在正是夯实根基的好时候。
坐在沙发上，林默复盘谈判的细节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陈振邦的谨慎，李坤的不甘，李老板的精明，还有霍老板的周旋，每一步都在预料之中。
没有破绽，也没有留下隐患，井水不犯河水的协议虽只是暂时的，但足够他腾出手来处理实业。
现在不能轻易动手，全港的商界都盯着这事，贸然行动只会授人以柄，不如沉下心来，把工厂，庄园的根基扎牢。
想通这些，林默揉了揉眉心。
“我先回房睡了，明天还要去工厂工地。”
“去吧。”
张兰替他理了理衣领，语气温柔。
“夜里别踢被子，最近天气还凉。”
林默应着，转身往二楼走。
卧室里的月光透过薄纱帘，落在床榻上，张兰早已铺好了真丝被褥，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他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梦里没有商业博弈，只有庄园里盛开的桃花和熊猫幼崽憨态可掬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林默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
张兰还在熟睡，眉头微蹙，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林默放轻动作，起身穿好衣服，下楼时，早餐已经摆好了。
餐桌上的粥熬得绵密，皮蛋瘦肉粥，艇仔粥各摆了一碗，还有刚蒸好的虾饺，烧卖，冒着热气。
阿佩穿着水绿色的短袄，正帮着阿珍摆碗筷，见他进来，脸颊微红。
“老板，您醒了？张兰姐还没起呢。”
“让她多睡会儿，怀了孕容易累。”
林默坐下，拿起筷子，阿佩连忙给他盛了碗艇仔粥，里面的鱼片，虾仁新鲜得很，是阿强今早特意去渔港买的。
“老板，今天去工地，要不要让厨房准备点吃的带着？”
阿珍问道，手里还拿着块刚烤好的面包。
“不用，早点回来吃午饭。”
林默喝了口粥，抬眼看向阿武。
“让赵发财把车备好。”
“放心吧老板，都安排好了。”
阿武应道。
吃完早餐，林默跟刚下楼的张兰打了声招呼，便起身出发。
劳斯莱斯的黑色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赵发财早已把车擦得锃亮，见他过来，连忙拉开车门。
林默坐进车里，真皮座椅带着温热，收音机里正播放着粤剧选段，是张兰特意让人调的台。
车队缓缓驶离别墅，沿着深水湾道往市区开去。
半个多小时后，车队抵达林氏服装的工地。周围已经建起了几间厂房，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林氏服装的三层厂房已具雏形，第一层的青砖已经封顶，工人们正站在脚手架上，往二楼的框架上砌砖，钢筋，水泥堆在一旁，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水泥的味道。
方铿，陆雁群，霍锦行，苏泽光早已在工地门口等候。
方铿穿着沾着水泥灰的工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个图纸夹，陆雁群穿着浅灰西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本设计册，霍锦行穿着藏青中山装，手里攥着份报表，苏泽光则穿着深色衬衫，手里拿着个算盘，四人站在一起，神色都带着几分期待。
“老板。”
见林默下车，四人齐声喊道，语气恭敬。
“嗯，进度怎么样？”
林默走到工地前，抬头打量着厂房，第一层的窗户已经预留好位置，青砖砌得整齐，水泥勾缝均匀，比他预想的还好。
“老板，第一层已经顺利封顶了。”
方铿连忙上前，翻开图纸夹，指着上面的线条。
“按照您之前的要求，纺纱区，织布区，成衣区的布局都留好了，通风口，运输通道也都按标准施工，接下来就开始建第二层的办公区。”
林默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工地里面走。
脚下的土路还带着潮气，踩上去有点黏脚，工人们见他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问好，林默抬手示意他们继续干活。
走到厂房内部，第一层的空间宽敞明亮，地面已经铺好了水泥，平整光滑。
方铿指着角落。
“老板，这里是消毒间的位置，以后布料做完都会在这里消毒，符合外销标准。那边是仓库的入口，方便原料和成品运输。”
“不错，按计划来就行。”
林默语气平和，转头看向四人。
“找个地方，咱们谈谈。”
方铿连忙领着他往工地旁的临时办公室走。
办公室是间青砖小平房，里面摆着一张长条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工地的进度图，桌上堆着图纸，报表和算盘，角落里放着个铁皮水壶，透着简陋却务实的气息。
几人坐下后，阿武和安保守在门口，陈明则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打开公文包准备记录。
林默喝了口阿珍提前准备的凉茶，开门见山。
“今天找你们来，是有几件事要交代。第一，林氏服装的账户要独立出来，以后单独做账，和建筑公司，庄园的财务彻底分开。”
苏泽光眼睛一亮，连忙拿起算盘。
“老板，您放心，我这就整理账目，保证尽快完成独立，以后每笔收支都会记录清楚。”
“第二，厂房的建筑费用，我会直接和霍老板结算，不用你们操心。结算完后，公司账户里留1000万港币和5000万日元，作为后续的生产资金，原料采购和市场拓展费用。”
这话一出，四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惊讶。
现在的港城，1000万港币已是一笔巨款，再加上5000万日元（按当时汇率，约合250万港币），足够支撑工厂的初期运营和后续扩张了。
“老板，这资金也太充足了。”
霍锦行激动地说道，手里的报表都攥紧了。
“有这笔钱，我们不仅能尽快投产，还能从印度，澳大利亚采购最好的长绒棉和羊毛，保证原料的品质。”
林默摆摆手。
“资金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把事做好。
第三，从今天起，林氏服装的日常运营，生产，销售，还有市场拓展，我都不再过问，全交给你们四人负责。”
“老板，您这是？”
方铿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您放心把这么大的产业交给我们？”
“放心。”
林默看着他们。
“你们的能力我信得过，这半年来，厂房建设，原料对接，设计研发，你们做得都很好。
我只负责两件事：一是派审计和会计团队，定期核查账目，二是在你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重大危机时，我再出面。”
陆雁群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激动。
“老板，您这么信任我们，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设计这边已经定稿了二十多个款式，等工厂投产，我们就能批量生产，尽快打开欧美市场。”
“我知道你们有压力，但也该有动力。”
林默的声音沉稳有力。
“甩手掌柜我当定了，你们放开手脚去做就行。以前我管得太多，反而束缚了你们的手脚，现在给你们充分的自主权，做得好，年底给你们发双倍奖金，做得不好，我也不会怪你们，但要及时调整，别让工厂出问题。”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和兴奋。
老板放权，还给了充足的资金，这对他们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方铿站起身，躬身道。
“老板，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林氏服装做成港城最好的纺织企业，甚至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不用给我画大饼，脚踏实地做事就行。”
林默笑了笑，话锋一转。
“还有件事，你们应该也听说了，我最近和潮汕帮，李老板他们谈过了，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以后不会有人再因为陈锦棠的事找工厂的麻烦。”
霍锦行点点头。
“我们听说了，老板，您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把事情摆平了。”
“这不算什么。”
林默语气平淡。
“以后在商业上，难免会遇到竞争，甚至是打压，收购。这些事，你们自已看着处理，不用事事向我汇报。
该竞争就竞争，该打压就打压，该收购就收购，商业竞争本就如此，只要不违法，不搞伤天害理的事，怎么有利怎么来。”
其实林默想说，偶尔伤天害理也无所谓。
方铿等人眼睛一亮，之前他们还担心老板太保守，没想到老板这么开明。
“老板，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主动拓展市场，甚至收购其他小厂？”
“当然。”
林默点点头。
“港城的纺织业刚起步，市场空间很大，但也鱼龙混杂，小厂很多，管理混乱，技术落后。你们可以趁机收购一些有潜力的小厂，整合资源，扩大生产规模，提升技术水平，这样才能在竞争中站稳脚跟。”
“明白了。”
方铿激动地说道。
“我们这就制定计划，先从周边的小厂开始考察，合适的就出手收购，尽快扩大规模。”
“原料采购方面，我已经和霍老板打过招呼，他会帮你们对接印度和澳大利亚的供应商，保证原料的稳定供应。”
林默补充道。
“但你们也不能只依赖霍老板，要多开拓几个供应商渠道，避免被人卡脖子。”
“老板考虑得太周全了，我这就联系其他供应商，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保证原料不会断供。”
林默看着四人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他们都是有能力，有野心的人，之前缺的只是自主权和充足的资金，现在这两样都给他们了，相信他们能把林氏服装做得很好。
“好了，该说的都跟你们说了，至于说澳洲和美丽国收购农场的事我会处理。那边也需要独立结算。”
林默站起身。
“我就不在这里多待了，工地的进度和公司的运营，你们多费心。有什么事，让陈明跟我联系就行，重大决策你们四个商量着来，实在拿不定主意，再找我。”
“老板，您放心。”
四人齐声应道，起身送他。
走出临时办公室，林默又在工地里转了一圈，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看着渐渐成型的厂房，心里满是踏实。
这是他在港城的根基之一，现在把它交给靠谱的人打理，他也能抽出时间，去做更重要的事，比如撸猫。
听说金渐层挺好的，要不自已弄几只玩玩？
但是不要宫百万那种。
车队驶离工地时，已是中午。
方铿四人还站在门口挥手送别，眼神里满是坚定和期待。
林默靠在劳斯莱斯的座椅上，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