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着方铿四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才转身回客厅。
阿珍正蹲在茶几旁收拾文件，把散落的核算纸，报价单都叠得整齐。
林默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扫过客厅墙上的地图，红笔圈出的厂房选址区域还空着，等着方铿他们去落实。
院子里的竹丛被风一吹，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默忽然想起什么。
“阿珍，你去帮我把陈明喊来一下。”
“好的老板。”
阿珍快速完结手上的活，然后去喊人。
几分钟以后，陈明抱着笔记本走进来，手里还夹着支钢笔，显然是刚在整理文件。
“老板，您找我？”
“嗯，有件事让你办。”
林默靠在椅背。
“老板，您吩咐。”
“去跟周经理联系，让他帮着订两辆平治，一辆给张兰，一辆给阿佩，以后她们出门方便。再订五辆普通的奥斯汀，给安保队和办公室的人用，现在人多了，车不够用。”
陈明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下，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
“好，我现在就给周经理打电话。对了老板，平治要跟方厂长那辆一样的款式吗？奥斯汀要什么颜色？”
“平治的颜色，你去问一下老板娘和阿佩，看她们喜欢什么颜色，至于奥斯汀随便，耐脏的颜色。”
林默补充道。
“让周经理尽快，最好下周能提车，别耽误了用。”
陈明应着，转身要走，又被林默叫住。
“顺便跟周经理说，之前提的专属律师，就找张律师吧，让他尽快过来对接。”
“哎，好。”
陈明脚步轻快地退出去，笔记本上“订车”“专属律师”两个词旁边，都画了小小的圈，这是他记重要事的习惯。
客厅里又剩下林默一人，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阿力和几个安保正在保安亭门口擦拭短棍，阳光落在铜制的棍头上，反射出冷光，远处的山道上，能看到王建军的蓝色工装身影，正往别墅这边走，手里还拿着张图纸。
果然没过几分钟，阿力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老板，王师傅来了，说有建筑的事汇报。”
林默应了声，王建军很快就走进客厅，蓝色工装的裤脚沾着不少泥土，手里的图纸边缘都磨出了毛边，显然是刚从工地过来。
“老板，您看。”
王建军把图纸摊在茶几上，上面画着深水湾道剩余几处旧建筑的结构图。
“这几处房子都是几十年的老房了，有的墙皮都掉了，有的屋顶漏雨，我跟工人检查过，要是修的话，得花不少钱，还不如直接推了重建。”
林默弯腰看着图纸，指尖在旧建筑的位置划了划，这几处房子正好在院墙和码头之间，要是留着，会挡住巡逻路线，还影响整体布局。
“不用修了。”
他直起身，语气干脆。
“全部推了重建，按新的规划来，靠近院墙的地方建安保队宿舍，靠近码头的地方建仓库，中间留块空地，以后建办公楼。”
王建军眼睛一亮，手里的图纸都攥紧了。
“您放心。推房子的活儿我熟，明天就让工人过来拆，保证不耽误院墙的进度。就是新建筑的图纸还没画，要不要让霍老板那边的人帮忙设计？”
“不用，我自已来。”
林默摇摇头。
“你跟我来，咱们去现场勘测，我画个简图给你，你照着找设计师细化。”
王建军连忙应着，跟着林默走出客厅。院子里的紫薇树枝干挺拔，阿珍正站在树下浇水。
“我去勘测下地形，老板娘回来告诉她一声。”
“好的，老板。”
林默点点头，从保安亭旁拿起之前用的铜制罗盘，这是他布置阵法时用的，现在用来勘测地形正好。
阿力看到罗盘，眼神里多了点好奇，却没多问，只是继续擦拭短棍。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深水湾道中段走，路边的旧房子都空着，门窗紧闭。
王建军指着一栋青砖房。
“老板，这栋房子最老，地基都有点下沉了，推的时候得小心，别影响旁边的院墙。”
林默没说话，蹲下身，把罗盘放在地上。罗盘的指针微微晃动，最后稳稳指向正南，—这里是阵法的“生门”方向，不适合建高建筑，适合做仓库。
他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张折叠的白纸，用钢笔快速画了个简图。
“这里建仓库，一层，高三米五，用钢筋混凝土，防潮，那边建安保队宿舍，两层，每层十间房，带卫生间，中间留十米宽的路，通到码头。”
“中间的位置建一个别墅，地上三层，地下两层，每层大约一千平，按最高规格建设，水泥都用最高标号来。”
王建军凑过来，看着简图上的线条。
虽然简单，却标得清清楚楚，连门窗的位置都画了出来。
“我回去就让人细化，保证跟您画的一模一样。”
林默把简图递给王建军，又指了指远处的码头方向。
“霍老板的工程队这几天会来勘察，你配合他们，别耽误了码头的进度。院墙那边也别松，两边都要赶。”
“哎，好。”
王建军把简图小心地折好，放进工装口袋，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我现在就去安排，拆房子的工人下午就能到。”
他说着，脚步轻快地往工地走，蓝色的工装身影很快消失在旧房子之间。
林默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罗盘，目光扫过整片深水湾道，旧房子推了以后，整个区域会更规整，阵法的布局也能更完善。他收起罗盘，往别墅走，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回到别墅时，陈明正好挂了电话，迎面走过来。
“老板，周经理那边回话了，平治和奥斯汀都能订到，下周就能提车，张律师说明天上午过来对接，专属律师的协议他会带过来。”
“知道了。”
林默点点头，忽然觉得有点无所事事。
订车，建厂房，建码头的事都安排下去了，手下的人都在忙，只有他闲着。
张兰和阿佩去中环学做旗袍了，要傍晚才回来；阿珍和阿强在厨房忙碌，准备午饭，安保队的人在巡逻，各司其职。
林默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凉茶。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陈明说。
“下午我出去一趟，不用让人跟着，我自已搭巴士就行。”
陈明愣了一下，连忙说。
“老板，要不我让赵哥送您？搭巴士人多，不方便。”
“不用，我就是出去逛逛，买点书，顺便看看港城的街景，不用麻烦。”
陈明见他坚持，没再劝。
“那您注意安全，带点钱在身上，有事儿给别墅打电话。”
林默应着，回房间换了件普通的浅灰衬衫，又从抽屉里拿了几张百元港币，放进内袋。走出别墅时，阿珍正好端着菜往餐厅走，看到他。
“老板，您要出去？午饭快好了，不吃了再走？”
“不了，外面吃点就行。”
林默摆摆手，往山道下走。阿力站在保安亭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想跟上去，又想起陈明说的不用跟着，只好停下脚步，手里的短棍攥得更紧了。
山道下的巴士站旁，停着一辆双层红色巴士，车身上印着“中环—深水湾”的路线，司机正靠在车门旁抽烟，看到林默走过来，笑着问。
“先生，去中环？”
“嗯。”
林默点点头，掏出五毛钱投进票箱。
1963年的港岛巴士，单程票价五毛，对普通工人来说不算便宜，却很方便。
他走上双层巴士的上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巴士缓缓发动，沿着山道往下开。
车窗外的街景渐渐热闹起来。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这是他穿越到港城后，第一次独自搭巴士出门，没有手下跟着，没有生意要谈，只是单纯地看看街景。
巴士驶进中环时，人更多了，街边的书店，洋行，百货行鳞次栉比，先施百货的红色霓虹招牌即使在白天，也格外显眼。
林默在中环书店街站下了车。这条街不长，却开了五六家书店，有的卖英文原版书，有的卖中文古籍，还有的卖港城本地的报纸杂志。
他走进一家挂着“文兴书店”木牌的老店，店里飘着淡淡的油墨香，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正坐在柜台后整理书籍。
“先生，想买什么书？”
老先生抬头，声音温和。
林默走到古籍区，指尖划过书架上的线装书，有《论语》《孟子》，还有些港岛本地刻印的风水典籍。
他拿起一本《奇门遁甲详解》，翻开看了两页，字迹工整，注释详细，正是他需要的。
“这本多少钱？”
林默问。老先生看了眼书脊。
“五十，这是民国年间的刻本，少见得很。”
林默掏出钱递过去，老先生小心地把书装进牛皮纸袋子，还附赠了张书签。
“先生是懂书的人，这书签送您，用得上。”
林默接过书袋，道了谢，走出书店。
街面上的阳光正好，他抱着书袋，沿着街边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看看小贩的摊位，听听街边艺人的粤剧清唱，心里难得的轻松。
没有生意的烦扰，没有布局的算计，只是像个普通市民一样，享受着1963年港岛的午后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