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羽茶室出来时，已近上午十点半。
坐在后座的方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老板，谢谢您。这钱我以后从薪水里扣？”
“不用。”
林默头也没回，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商铺上。
“这是给你应急的，买辆车，再添点家用，安心做事就行。”
不得不说，拿钱砸人的感觉真爽。
方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发财打断。
“方先生，您就别跟老板客气了。老板做事爽快，您跟着好好干，以后好处少不了。”
方铿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街面上的裁缝店挂着“定制洋装”的招牌，布料是他熟悉的英国毛料，以前在大昌纺织，他常跟这些店家打交道。
街角的五金店门口堆着铁皮，几个工人正往车上搬，看样式，是纺织厂用的机器零件。
他心里渐渐热起来，林默给的不仅是钱，更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施展本事的机会，比在叔叔的厂里看老板脸色强多了。
平治车往汇丰银行开，路上的行人看到这车，都忍不住回头看。
1962年的香港，私家车本就少，平治更是稀罕物，大多是洋行老板或者顶级富豪才开得起。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盯着车看愣了神，手里的铲子都差点掉在锅里。
“老板，感觉您要找个助理？”
方铿突然开口，他刚才在茶室听林默忘了去银行，这会儿想起自已认识个人，或许合适，所以才开口建议。
“助理吗？你有合适的？”
“我有个远房表弟，叫阿明，今年二十岁，中学毕业，之前在洋行做过学徒，会记账，也懂点英文，人老实，做事也勤快，要是您不嫌弃，我可以让他来试试。”
林默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意外，这年头举贤都不避亲的吗。
林默在乎吗？真的不在乎啊。而且这个年头都是这样，亲帮亲，友帮友。
“哦？他现在在哪儿做事？”
“在一家小贸易公司当文员，月薪才二百块，做得不开心，总跟我抱怨没前途。”
方铿连忙说。
“您要是愿意，我今天下午就能让他来见您，您看看合不合适。”
“也好。”
林默点头，他确实需要个助理，平时记个账，跑个腿，接个电话，总不能事事都让赵发财或者张兰来做。
“今天就算了，让他明天上午十点来别墅，我跟他聊聊，但是薪水可能没有那么高。”
“哎，好。我今晚就跟他说。”
方铿脸上露出笑意，心里更踏实了，推荐表弟来，不仅能帮表弟找个好前程，也能让自已跟林默的关系更近一层，以后在工厂做事，也更方便。
至于说薪水的问题，方铿更不担心了，自已这个老板做事大方，如果他真的不给表弟那么多钱，那么就是表弟根本不值那么多钱。
车子开到汇丰银行门口，李达明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了，看到平治车，赶紧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林老板，您可来了。经理特意交代我，您一到就请您去贵宾室。”
林默点点头，让赵发财打开后备箱，拖着两个大箱子。跟方铿，赵发财一起走进银行。
大厅里比上午更热闹，几个穿着像小老板的人在排队存钱，柜台前的职员忙得满头大汗。
李达明领着他们往二楼走，至于箱子，自然有工作人员帮忙抬上来。
楼梯是红木做的，扶手擦得锃亮，二楼的贵宾室门口挂着非请勿入的牌子，里面铺着红色地毯，摆着真皮沙发和红木茶几，茶几上放着刚泡好的龙井。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林老板，您好。我是汇丰银行的客户经理周志强，早就盼着跟您见面了。”
林默跟他握了握手，周志强握得很用力，透着十足的殷勤。
“周经理客气了。”
“二百？”
周经理问。
“二百。”
“快坐，快坐。”
周志强拉着林默坐在沙发上，又给方铿和赵发财递了茶杯。
“达明，封楼。”
李达明愣了一下，接下来反应过来，直接跑出去通知封闭银行。
没错，这年头你一次存款二百万，整个银行都会彻底封闭，只为你一个人服务。
“林老板，李达明跟您说过了吧？您这次存两百万现金，就能成为我们银行的超级VIP，以后不管是存款，贷款，还是其他业务，我们都给您最高优先级，而且。”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
“我们银行跟港府，警署都有些交情，要是您在生意上遇到些‘小麻烦’，比如执照办理，检查之类的，我们都能帮您疏通疏通。”
林默心里满意，这正是他要的。他让赵发财打开两个箱子，放在茶几上，港币堆得像座小山。
“周经理，现金都在这儿，两百万，你点点。我要办的是活期，另外，给我开一张两百万的银行支票，我要给方先生，用作工厂启动资金。”
周志强眼睛都亮了，赶紧让李达明带着人过来清点现金，自已则亲自给林默办手续。
李达明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手指在现金上划过，动作又快又稳。
两百万现金，他还是第一次点这么多钱，手都有点抖，却不敢有半点差错。
这可都是他的业绩。
方铿坐在旁边，看着茶几上的现金，心里彻底松了口气。之前他还担心林默的资金不够，现在看到这么多现金，还有银行支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有这笔钱，60台织机，200台缝纫机，再加上纱线和工人工资，都够了，下个月出货的目标，肯定能实现。
“林老板，您的手续需要一点时间，先喝茶。”
林默也不急，安静的坐着喝茶，周经理则是立刻奔向总经理办公室。
半个小时以后，汇丰银行的总经理手里拿着一摞资料进来，周经理跟在后面。
“林先生，这是您的无限透支函，预签空白本票簿，你收好，以后周经理和李达明是您的专属大班，有什么都可以吩咐他们去处理。”
停顿了一下，总经理再次开口。
“您可以选3个字母全球电报提银代号，比如“FOX”“TIG”都可以，您向伦敦、纽约、新加坡任何一家联行发电报，即日可提取等值现金，无需额外身份验证。”
“香港会、皇家高尔夫球会、马会月费直接划账；您进马会直接报您卡号就可以享受VIP待遇，投注签单即可，无须出示现金或会员证。”
“永泰建筑上市，会给您预留20万股，面值1元的内部预购股票，你如果确定购买，可以直接联系周经理，这是作为您成为我们VIP的福利，以后其余股票上市，都会提前通知您内部选购。”
“您下次存款请提前告诉周经理，我们会直接关门，不接待任何客户。”
听了总经理的话，林默点点头，这个有点类似于后世的黑卡。
看着林默没事了，打个招呼，直接离开。
有林默这一个客户，这个月业绩超额完成。
林默从里面抽出那些支票，递给方铿。
“一会去找个律师，签订个正式的合同协议，你安心我也安心。”
方铿接过支票，手指抚过上面的银行印章，心里一阵激动，这是他第一次拿到这么大金额的支票，以前在大昌纺织，最大的订单也才五十万。他点点头。
“没问题，老板。”
“周经理，以后麻烦你多费心了。”
“林老板，律师我们就可以提供。”
林默听了点点头，知道这也是服务之一，就默许了。
李达明现在跟坐过山车似的，自已这就成了成了林老板的小弟了？赶紧去找专业律师。
“周经理，这是方铿，我投资纺织厂的负责人，以后帮我照看一点。”
“您放心。”
周志强连忙回答。
“我认识警署的刘警长，要是您遇到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保证帮您搞定。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24小时开机。”
林默接过名片，塞进钱包，没再多说。
周经理再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方铿，方铿双手接过，表示自已做好名片马上给周经理送来。
不大的工夫，银行的专属律师赶了过来，按照林默的要求起草了正式协议。
方铿看完了，直接签上了自已的名字，两个人正式确立了关系。
出了银行，赵发财问。
“老板，接下来去哪儿？是回别墅，还是送方先生去买车？”
林默看向方铿。
“你想去哪儿买车？港城的车行，你熟吗？”
方铿连忙点头。
“熟。尖沙咀有几家车行，卖的都是进口车，比如福特，奥斯汀，价格也公道。我之前在大昌纺织，跟车行的老板打过交道，能拿到折扣。”
“行，那让发财送你去。”
林默说道。
“买完车，你尽快去观塘或者荃湾找厂房，那里的厂房多，租金也便宜，找个一千平以上的，能放下织机和缝纫机就行。找到后，给我打电话，我去看看。”
“记得，这些房子要有购买权，等我下个月，咱就直接买，租别人的房子不是个事。”
“好。我今天下午就去。”
方铿干劲十足。
“厂房找好，我就开始联系织机厂家，还有纱线供应商，保证尽快开工。”
林默点点头。
“你送方先生去尖沙咀，我自已溜达溜达，晚点我叫计程车直接回别墅，不用来找我。”
赵发财拿出钥匙，应了声。
“知道，老板您放心，我一定把方先生送到地方。”
赵发财看过林默打人，不相信有几个人能威胁到林默。
方铿跟林默道别。
“老板，谢谢您。我买完车就去办厂房的事，有消息马上跟您说。”
“嗯，明天和你表弟一起来别墅，需要多少钱，从别墅里拿。”
林默看着他们上了平治车，才转身离开。
一辆车确实有点少，要不再买辆什么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