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蹲在葡萄架下,看着晾晒的被褥在风里轻轻晃。
新做的被面是蓝色的粗布,上面绣着几朵简单的梅花,是张兰家前几天绣的,然后送来的。
毕竟张兰家是全活人,这被子什么的让别人做不合适。
他手里摩挲着块光滑的鹅卵石,心里像被这石头磨过,钝钝的,却也踏实。
穿越过来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娶什么样的媳妇。
刚来时,看着厂里那些穿工装的女干部,意气风发,心里不是没羡慕过。
要是能娶个有背景的,比如上面某某的的闺女,或是哪个高官的亲戚,往后在四九城里,日子肯定能顺顺当当。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那身医术,来路说不清道不明,真要是跟官家扯上关系,怕是没几天就得被扒得底朝天。
后来又想,找个厂里的女工也行。
都是工人阶级,知根知底,聊得来。
可这几年看着身边的女工,一个个都像上了弦的发条,张口 “妇女解放”,闭口 “男女平等”,连孙丽都敢跟郝东来拍桌子要加班费。
林默不是不赞成,只是他心里藏着太多事,粮票的来路,药品的出处,还有那个不能说的空间,哪一样经得起细问?
这些觉醒的女性,眼睛亮得像手术刀,怕是藏不住。
思来想去,还是张兰这样的好。
农村姑娘,朴实,认死理,你对她好,她就掏心窝子对你。
没读过多少书,不懂那些 “平等”“解放” 的大道理,只知道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林默教她认字,她就乖乖地学;林默下班,她默默烧好热水等着,从不多问一句。
这样的媳妇,省心,也 “好骗”。
林默从来不敢把任何人当傻子,把别人当傻子,自已死的更快。
二月初二这天,天刚蒙蒙亮,林默就借来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绑了条红绸子,是从系统里找的,艳得像团火。
他穿着新做的蓝卡其中山装,领口系得整整齐齐,骑车往张各庄去时,路上的残雪还没化,车轱辘碾过,发出 “咯吱” 的响。
张兰家的院门早就开了,她娘正站在门口张望,见林默过来,赶紧往屋里喊:“兰子,林大夫来了!”
张兰从屋里跑出来,穿着那件红色的新褂子,
她看见林默,脸 “腾” 地红了,手在裤缝上蹭来蹭去,像只受惊的小鹿。
“走吧。”
林默停下车,声音比平时柔了些。
“嗯。”
张兰点点头,她娘往她手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双新做的布鞋。
“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别耍脾气。”
她娘的眼圈红了,往林默手里塞了个红鸡蛋。
张建军帮着把嫁妆 —— 一个木箱,里面是张兰的针线笸箩和几件旧衣裳 —— 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路上慢点骑,别颠着俺妹子。”
林默点点头,载着张兰往回走。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她发间的皂角香,很清爽。张兰的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腰,像羽毛搔过,林默的心里竟有点发痒。
“你家院子真大。”
张兰小声说,眼睛看着路边的树。
“以后就是你家了。”
林默蹬着车,“要是住不惯,咱过几年再换一个。”
“不,挺好的。”
张兰赶紧打断他,“比俺家好多了,还有葡萄架呢。”
回到四合院时,老蔡已经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堂屋门口贴了副红对联,是他找人写的,“同心永结家业旺,携手齐耕幸福长”。
字不算好看,却透着股实在劲儿。
医务科的人和牛爷早就到了,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见他们进来,孙丽放下手里的葱。
“哟,新人来了!快进屋!”
婚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没有锣鼓,没有鞭炮,甚至连像样的媒人都没有。
就请了医务科的人,还有牛爷、南易几个相熟的,加上老蔡和四合院的众人,凑了两桌。
菜是南易做的。一盘红烧肉,油光锃亮;一碗鸡蛋羹,嫩得像豆腐;还有炒青菜、炖土豆,都是寻常菜,却管够。
酒是林默拿的二锅头,用粗瓷碗倒着,喝起来火辣辣的。
“林大夫,恭喜啊!”
牛爷端着碗,脸红扑扑的,“这媳妇娶得好,看着就踏实。”
“谢谢牛爷。”
林默举杯,和他碰了碰,“以后还得您多照应。”
孙丽在旁边起哄:“新人得喝交杯酒!快,张兰,跟你男人喝一个!”
张兰的脸瞬间红透了,端着碗的手都在抖。
林默笑着碰了碰她的碗,两人都喝了口,酒液辣得她直吐舌头,逗得满桌人都笑了。
林默心里却暖烘烘的。
自已这也算是成家立业了。
傍晚时分,宾客渐渐散去。
孙丽临走时塞给张兰个红布包,里面是双她织的袜子,“夜里穿,暖和”。
牛爷把那对银镯子给了她,“戴着,保平安”。
其余人都是一两块钱的红包。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默和张兰。
老蔡几个人识趣地回了自已的房间,把堂屋留给他们。
灯光昏黄,照在张兰红扑扑的脸上,她低着头,抠着衣角,不说话。
“累了吧?”
林默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不累。”
张兰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缩。
“以后好好过日子吧,需要什么和我说,”林默和张兰开口。
张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像落了星子。
“嗯,我会好好打理的。”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林默,俺没读过多少书,也没啥大本事,但俺会洗衣做饭,会纳鞋底,会……”
林默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却很温暖。“我知道。”
窗外的风卷着残雪,打在窗纸上沙沙响。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着,像一幅模糊的画。
然后关了灯,影子慢慢重叠(各位老爷自行脑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