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魔仙主的紫金凤眸定在江枫身上，指尖微微收紧。
她藏得很深。
本体盘踞在虚空断带的褶皱夹层之中，与真实空间隔了整整三重维度壁障，莲生大帝亲手布下的遮蔽法则将她的一切气息吞得干干净净。
别说一个神王，就算是真仙降临，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锁定她的方位。
但江枫看见了她。
目光隔着壁障，穿过弑仙绝阵的法则迷雾，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瞳孔上。
蒲魔仙主心口跳了一拍。
不过也就这一拍。
她垂下眼，指尖扣在树心之上，十二道光柱的连接依旧稳固，弑仙绝阵的法则网络已经将这片虚空断带彻底编织成了一座牢笼。
吞阳大帝与莲生大帝一左一右封锁帝道，十二位至尊各镇一方，空间在阵法加持下被压缩到了极致，连光都走不出去，更别说人。
弑仙绝阵。
灵域四大灭世阵法之一，以蒲魔本体万里古树为阵眼，汲取阵中一切生灵的生命精华反哺阵法，每过一息，阵法的威力便增长一分。
时间拖得越久，阵中之人便死得越快。
蒲魔仙主收回目光，维度壁障缓缓消融，万里古树从虚无中浮现，遮天蔽日的枝叶在星海中铺展开来，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幽绿色的荧光。
吞阳大帝与莲生大帝的身形同时显化，帝威叠加，将整片虚空断带压得吱嘎作响。
十二位至尊的气息从十二个方位锁定江枫，法则交织成网，密不透风。
蒲魔仙主从树心中走出，紫金凤袍在虚空中无风自动，九禁修为的气息平铺出去，星海中残存的一片星辰在那股气息的波及下无声碎裂。
“玄天没有骗我。”
她打量着江枫，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二十岁不到的十环神王。”
“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生灵。”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归附灵域吧，少年。”
“灵域大祭将至，以你的天赋，百年之内可为仙君，千年之内可为仙帝。”
“在仙穹之上，你能拥有的东西远比这片蛮荒之地多得多。”
“你拒绝玄天，是因为你不了解灵域。”
“但我不一样，我可以给你看到全貌。”
江枫站在阵法正中央，四面八方都是杀机，头顶是九禁仙主的俯视，身侧是两尊大帝的锁定，十二位至尊的法则之网就贴在他脊背上。
他抬起手。
蒲魔仙主以为他要说什么。
然后那只手握成了拳头。
十方世界全力运转，百万里世界之力汇入四肢百骸，至尊骨金芒暴涨，十枚极道神格同时注入力量。
他一步踏出，虚空碎裂。
冲着吞阳大帝的面门去的。
蒲魔仙主的表情变了一瞬，旋即恢复，嘴角甚至多了点笑意。
不接话，直接动手？
有意思。
吞阳大帝同样笑了出来。
他五禁修为，帝道圆满，坐镇紫桓星域数万年，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一个十环神王在他面前挥拳，这个画面本身就可笑。
“小东西，你到底知不知道大帝是什么概念？”
他抬起一掌，帝道法则凝实，漫不经心地拍过去。
“神王也配在本座面前……”
话断了。
因为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样东西。
江枫身后，虚空之中，一枚金色的神环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枚。
第三枚。
吞阳大帝的掌势没有收回，但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四，五，六，七，八，九。
第十枚亮了。
十环。
这是神王的极限。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人突破过这个数字。
这已经很震撼了，但是还没完。
然后第十一枚浮现。
吞阳大帝的掌势顿了一拍。
第十二枚。
第十三枚。
他的瞳仁开始放大。
十五，二十，三十。
金色的神环层层叠叠，在江枫背后绽放出来的光芒已经将整片虚空断带照得通明，连弑仙绝阵的幽绿色荧光都被压了下去。
四十，五十，六十。
吞阳大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只是他。
莲生大帝的身形凝在原地。十二位至尊齐齐失声。
蒲魔仙主的紫金凤眸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澜。
七十，八十，九十。
一百。
一百枚金色神环悬挂在江枫身后，环环相叠，从最内层到最外层跨度百万里，每一枚都承载着一方世界的法则之力，十方世界的极道规则通过神环投射出来，帝威，天道印，至尊骨的光辉三者交融。
吞阳大帝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这是什么……”
江枫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一拳。
百枚神环的光芒同时灌入这一拳，拳锋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碎裂，而是直接蒸发，连裂缝都来不及出现就被抹成了虚无。
吞阳大帝双掌前推，五禁帝道法则全力压上。
拳掌相交。
五禁帝道在接触的那一刻像纸一样被捅穿了。
拳风灌入吞阳大帝胸腔，五脏六腑在那一瞬间全部移位，帝血从嘴角，鼻孔，耳道同时喷涌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
弑仙绝阵中，无人出声。
蒲魔仙主的目光落在江枫收回的拳头上，紫金凤眸微微眯起。
“八禁。”
她吐出两个字。
从那一拳的力道，法则层次，破坏规模来判断，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此刻的战力已经触及了八禁大帝的门槛。
惊人！！
但也仅此而已。
她是九禁。
加上弑仙绝阵的增幅，她的瞬间爆发可以短暂触碰真仙层次。
八禁大帝的战力放在别人身上值得惊叹，放在她面前只是多费一点手脚。
“我承认，你比玄天描述的还要出色。”
蒲魔仙主从古树枝干上缓步走下，九禁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虚空断带中的法则都开始向她倾斜。
神色慎重。
“但也仅仅如此了。”
她踏出一步，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掌已经拍到了江枫面前。
九禁的全力一击。
江枫偏了偏头，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让蒲魔仙主极为不舒服的从容。
刚才是八禁。
但现在不是了。
一拳不死算逆风。
吞阳大帝没死。
逆风激活。
战力翻倍。
蒲魔仙主的掌还没拍到，一股远超九禁的气息从江枫体内炸开，百枚神环齐齐嗡鸣，光芒暴涨了整整一倍。
她的掌被一拳迎面撞了回来。
掌骨传来剧痛，整条手臂的经脉在那一瞬间崩裂了三分之一，九禁法则的护体屏障被打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蒲魔仙主的身体被推着倒退，脚下的虚空寸寸碎裂，直到撞上自已本体的万里古树才停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发颤的右手。
再抬头。
江枫站在原地，连站的位置都没变过。
蒲魔仙主的表情终于凝重了。
不对。
刚才明明是八禁，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超了九禁？什么功法？什么秘术？什么原理？
泥马的！！
加上那一百枚神环，他身上的一切都看不懂。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有一样东西是她认知范围内的产物。
玄天仙主果然没有骗她。
蒲魔仙主不再犹豫。
指尖扣入树心。
十二道光柱齐齐亮起，弑仙绝阵全面启动。
万里古树的每一片叶子都燃起了幽绿色的火焰，阵法中枢轰然运转，毁灭法则从虚空中被抽丝剥茧地编织出来。
杀戮的道则凝成万丈长剑，从头顶劈落。
毁灭的道则化作熔岩巨兽，从脚下涌起。
混沌的道则织成雷霆之网，从四面八方收缩。
虚空断带中，法则风暴咆哮，灭世级的力量在阵法增幅下被推到了极致，吞阳大帝和莲生大帝的帝道之力也被阵法牵引进来，三方叠加，这一击的威力已经无限逼近了真仙的门槛。
弑仙之阵！！
然后江枫歪了歪嘴。
那些正在收拢的毁灭道则忽然停了。
万丈长剑悬在半空，刃口开始旋转。
熔岩巨兽的奔涌方向偏移了九十度。
雷霆之网没有继续收缩，反而在急速膨胀，朝着十二位至尊的方位扑过去。
所有的杀招，所有的法则，所有的灭世之力，齐齐调转了方向。
对准了蒲魔仙主。
吞阳大帝刚从陨石堆里爬出来，满脸血污地看着这一幕，声音都劈了。
“搞什么！阵法怎么反了！”
莲生大帝连连后退，帝道屏障全力撑开，语气中带着怒意和惊惧。
“仙主大人！阵眼在你身上，为何会失控！”
十二位至尊更是鸡飞狗跳，各自闪避，阵法反噬之下三名至尊当场被雷霆之网绞碎。
蒲魔仙主的脸上终于没了笑意。
她扣着树心的十指在发力，阵法的核心枢纽还在她体内运转，阵眼还是她，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弑仙绝阵的每一条法则纹路都还连接着自已的本体。
但那些法则不听话了。
就像有人站在更高的维度，用一种她理解不了的手段，直接改写了法则的指向逻辑。
江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遗憾。
“你这个阵法不太行啊。”
蒲魔仙主抬眼看他。
“好像有缺陷，连四分之一的完整度都不到。”
蒲魔仙主的呼吸停了半拍。
弑仙绝阵，灵域四大灭世阵法之一。
她手中这一座确实是残缺版本，完整的弑仙绝阵需要四位仙主级阵眼同时运转，她只有自已一人，堪堪撑起不足四分之一的架构。
这是灵域的最高机密。
连吞阳大帝和莲生大帝都不知道。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的阵道修为……”
蒲魔仙主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她自已都没察觉的颤意。
“是仙级。”
“你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凡间修士，怎么可能拥有仙级阵道？”
江枫拍了拍袖口，百枚神环的光芒在他身后缓缓收敛了几分，像是嫌太亮晃眼。
“确实，我这个年纪是不该有。”
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要不是被废物了三年，我十五岁就该有了。”
“说起来还挺可惜的。”
弑仙绝阵中，所有还活着的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蒲魔仙主的嘴张着，没合上。
吞阳大帝满脸的血都忘了擦，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扭曲。
莲生大帝扶着帝道屏障的手在抖。
九位幸存的至尊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只读到了同一句话。
他说什么？十五岁就该有仙级阵道？他管这个叫可惜？
吞阳大帝（皇名）：破防值+677。
蒲魔仙主（仙命）：破防值+1677。
莲生………
万里古树的枝叶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被反噬的法则冲击的，还是蒲魔仙主自已在抖。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从树心上收回，看着江枫的目光里多了一样东西。
忌惮。
真正的忌惮。
“你不止是天才。”
她低声说。
江枫没接话，视线越过蒲魔仙主，落在了更远处的星海方向。
沧溟星域。
太初圣殿。
江雪儿还在等他。
他收回目光，落在蒲魔仙主脸上。
“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