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本抱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态,但听到刘彻的话,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喃喃自语:“啊……怎么莫名觉得很熟悉呢?”
刘彻怔怔出神,完成数据对接,陡然仰头放声长笑:“哈哈哈!朕毕生寻仙问道,没想到仙人一直就在身边,朕却浑然不知,张远你实在该死!”
刘邦听得一愣,转头好奇问道:“怎么,他也学嬴政那般,痴迷求取长生了?”
嬴政当即不服气地开口调侃:“朕不过是寻一枚长生不老仙药,只想带着大秦基业一统千秋万代,有何不妥?”
一旁的刘询面色冷淡,冷声调侃:“两个暴君,从不愿自省其身,反倒一味追逐这些虚无缥缈的虚妄之物,活该一个二世而亡,一人晚年深陷疯魔臆症。”
梁有顺适时补了一句:“他比起嬴政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惜出海乘船,远赴天涯寻觅蓬莱仙山,一心执念长生大道。”
刘邦顿时脸色一沉,怒气上涌:“我大汉后世,怎会出这般昏聩君主,到底是哪个混账把皇位传给了他?”
梁有顺说了句:“是你孙子传的位。”
刘启怔怔望着前方那道苍老帝影,此刻终于恍然大悟:“原来竟是彻儿……难怪第一眼便觉得格外眼熟。”
话音落下,刘启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快步冲到刘彻跟前,一脚直接将他踹翻在地,怒声呵斥:“朕让你顶起大汉天下,你就沉溺方术、痴迷寻仙问道了是不是!”
刘彻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一脸错愕,慌忙抬头:“啊?父皇居然也在这里?”
“你这混账东西!那是祖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
刘启气得浑身发抖,又抬脚狠狠踹在刘彻身上。
刘彻双目浑浊,被踹得怒火翻涌,当场厉声呵斥:“父皇,你竟敢踹朕?”
“啊?”
在场一众帝王皆是瞪大双眼,面露愕然。
自古以来,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刘彻此刻居然敢忤逆生父,简直反天。
唯独直播间的粉丝们见怪不怪,他们亲眼见过刘彻晚年疯魔昏聩的模样,早就知晓这位汉武帝晚年偏执又狂傲。
“哈哈哈,刘彻晚年脑子彻底坏掉了。”
“别说刘启,就算刘邦站在他面前,他照样不服。”
“晚年纯粹一头偏执恶龙,谁都压不住。”
“高傲了一辈子,晚年接连受挫,精神早就扭曲了。”
公屏文字不断刷新。
直播间众人清楚前因后果,但九泉世界里,除刘询之外,其余帝王皆是一头雾水。
唯有嬴政挑着眉毛,面露幸灾乐祸的喜色,静静看戏。
刘启为避免自家丑事继续闹大,手脚并用,死死将刘彻按在地上,咬牙怒斥:“你真是反天了!”
被死死压制的刘彻眼神骤然一清,语气慌乱,连忙求饶:“大胆……父皇快放开我!儿臣时常头脑恍惚,方才所作所为并非本心,皆是糊涂妄为!”
刘邦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梁有顺:“仙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上了年纪,心神衰败,又接连遭受打击,人就疯了。”梁有顺直白解释。
“疯了?”
“起因便是巫蛊之祸。”
“嘶~”
刘家三代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巫蛊之祸,光听名字便知牵连极广,死伤必然无数。
刘邦脸色难看至极,最让他恼火的,是自家皇族丑事尽数暴露在嬴政眼前,日后必定要被此人嘲讽许久。
梁有顺抬手,指向不远处正与许平君依偎在一起的刘询:“他就是最大的受害者,一场巫蛊之乱,让他半生飘零,命运凄惨无比。”
刘邦父子瞬间了然,难怪刘询看向刘彻的眼神始终不屑一顾,原来其中藏着这般血海深仇。
刘恒低声开口:“父亲,我们对这位后人,确实了解甚少。”
刘邦沉沉点头:“老四说得对,等会儿正好一并问清后世始末。”
一旁的嬴政忍不住开口反驳:“难道还能比朕更惨不成,朕幼时质于赵国,受尽屈辱,成年归秦,又遭荆轲刺秦,身死之后,尸身还被宦官肆意欺辱!”
“你们若是想知道后世之事,稍后自可询问当事人。”
梁有顺没有多做争辩,话锋一转:“我这里,还有一位受害者。”
话音落下,又一张人物卡牌凭空浮现。
神光流转,片刻后,一道崭新的人影缓缓凝聚成型。
来人是一名俊朗青年,容貌俊秀,眉眼间却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与柔弱,气质单薄。
刘恒惊声开口:“又有人来了!”
刘邦目光一扫,轻笑一声:“看衣着气度,还是我大汉的皇帝。”
此人正是英年早逝的汉昭帝刘弗陵。
短暂的数据对接结束,刘弗陵缓缓睁眼,茫然环视四周,视线最终定格在刘询身上。
“是你。”
“是你。”
二人异口同声,相当错愕还能再次相见。
刘弗陵怔怔伫立,低声喃喃,仍旧难以置信:“朕明明已经驾崩……此地原来是亡魂之地。”
刘启目光在刘弗陵、刘询二人身上来回游走,疑惑问道:“这两人,究竟是……”
见所有人尽数齐聚,梁有顺不再隐瞒,直白介绍:“刘启,这是你的孙子刘弗陵,那个是你另外一个孙子的孙子刘询。”
“弗陵?”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原本挣扎的刘彻身形一僵,下意识想要抬头。
“你给朕老实趴着!”刘启手上力道加重。
“父皇,儿臣此刻清醒,绝不再乱言乱动。”刘彻连忙收敛姿态。
一旁的刘邦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紧锁:“仙人,后世究竟发生了什么,这辈分怎么如此混乱?”
嬴政亦是摇头,满脸费解:“朕也看不明白。”
刘弗陵茫然扫视众人,直至刘询低声解释,他才恍然知晓,除却嬴政之外,在场之人皆是自家先祖。
刘询面色冰冷,主动开口:“一切都要从巫蛊之祸说起,孝武皇帝刘彻晚年痴迷长生,大肆推行巫蛊,被奸臣利用,致使数十万人惨死,皇后、太子满门、一众功臣世家,尽数牵连其中。”
“什么?!”
众人闻声大惊失色。
刘启怒火冲天,双手死死扣住刘彻臂膀,咬牙低吼:“我当初怎么会把江山传给你这般无情无义的混账东西!”
刘彻奋力挣扎,不甘辩驳:“父皇若论无情,你才是最无情之人,大哥刘荣又是怎么死的,况且那时朕神志昏乱,所作所为,并非本心!”
“哈哈哈~刘季,你的后人,也不过如此!”嬴政开怀大笑。
刘邦面色阴沉,双拳死死攥紧,压下怒意:“后来呢?”
“后来。”
刘弗陵接过话头,嘴角扯出自嘲的苦笑:“他驾崩之前,太子惨死,汉室后继无人,便立了年仅八岁的我为帝,留下四位托孤大臣。到头来,朕沦为霍光的傀儡,任人摆布!”
刘彻厉声呵斥:“废物!竟然沦为臣子傀儡!剩余三位托孤大臣何在,朕当初就不该传位给你!”
积压一生的委屈骤然爆发,一向忧郁内敛的刘弗陵此刻一改柔弱,目光强硬,满心怨怼直视刘彻。
“文景之治攒下的盛世家底,被你挥霍一空,多少百姓因你征战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大哥刘据被你逼得起兵谋反,你一纸罪己诏潦草收场,随后撒手人寰,你知道吗,我那年才八岁!”
“霍光宗族子弟、心腹党羽,掌控羽林军、把持未央宫卫尉!朝中重臣王莽、张安世、田延年等人,尽数依附霍光!”
“朕的饮食起居、一言一行,皆被严格管控,为了让霍光外孙女诞下龙嗣,他甚至禁止朕宠幸任何其他女子!”
“朕被全方位禁锢,步步谨慎、日夜惶恐,最终忧患成疾,英年早逝,这一切的源头,全部都是那场该死的巫蛊之祸!”
一声怒吼宣泄尽毕生苦楚。
刘弗陵快步走到刘邦、刘恒父子面前,双膝重重跪地,红着眼眶悲声哽咽:“高祖爷、文帝爷……”
刘恒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拍着肩膀轻声安抚:“唉……好孩子,那些年你受苦了。”
一旁的嬴政嘴巴张成圆形,满脸错愕,忍不住感慨:“刘季的家事,当真令朕大开眼界。”
相比旁人的唏嘘,刘邦更在乎汉室后续走向,面色凝重开口追问:“那霍光到底是什么来头?”
梁有顺没有插话,一言不发。
他和直播间的无数粉丝一样,安静旁观,静静看着这群帝王直面自己王朝的身后因果、悲欢宿命。
刘询深吸一口气,神色淡漠,缓缓道出那段尘封往事。
“霍光是孝武皇帝亲手培养的臣子。先帝驾崩后,他先拥立昌邑王刘贺登基,只因刘贺急于收拢皇权,让霍光心生忌惮,于是霍光便在短短二十七天之内,给刘贺罗列出一千一百二十七条罪状,强行将其废黜。而后,他才拥立我登临帝位。”
嬴政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只老旧木墩,随性坐下,笑道:“哈哈哈!这般算来,那刘贺就算昼夜不眠,每个时辰也要犯下四桩恶行,好一个噬主权臣,此等奸人,当诛!”
刘邦依旧满心疑惑,目光落在刘询身上:“朕知晓你是老四这一脉,可你究竟是谁,出身何处?”
刘询神色平静,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坦然道出身份:“我便是当年巫蛊之祸中,那位被迫谋反的太子刘据之孙,本名刘病已。”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刘彻身躯微不可察地骤然僵硬,声音干涩颤抖:“你……你……”
“太子刘据性情宽厚,常年平反冤狱,因行事仁柔,与武帝外攘夷狄、严苛尚法的治国理念格格不入,素来不得武帝待见。”
刘询语气清冷,缓缓剖析:“巫蛊之祸爆发之时,距离秦公子扶苏被矫诏赐死刚百年之久,我祖父当时起兵,一半是为自保,一半是为清君侧,可惜远在甘泉宫的武帝,收到奏报永远只有太子谋反四个字。”
他停顿片刻,目光淡淡扫过神色惨白的刘彻,轻声补了一句:“武帝总说祖父不像他,可祖父偏偏在最像他的时候走到了末路。”
这句话如同利刃,狠狠刺入刘彻心底。
刘彻浑身剧烈颤抖,浑浊的双眼涌出热泪,声音嘶哑哽咽:“不要再说了……朕……朕何尝没有日夜悔恨!”
一旁的嬴政亦是默然垂眸,眼中泛起湿意,低声怅然感慨:“刘据品性行事,竟与我家扶苏如此相像……哈哈哈,可笑,当年扶苏手握蒙恬大军,为何偏偏没有这般血性胆气?”
“赢兄都过去了,不必太过介怀。”
“刘季你不懂朕的此时此刻。”
赢刘兄弟,难得放下各自的芥蒂,相互劝慰。
梁有顺则看得出神,对直播间调侃道:“兄弟们,嬴政怎么还哭了,哭他和刘彻这对秦皇汉武的组合,凑不齐一个完整的太子?”
刘恒平静询问:“后来呢?”
“本应疼爱朕的曾祖父,亲手将尚在襁褓的朕投入罪狱,又下令诛杀狱中所有人,幸得爷爷和丙吉搭救,在民间长大。”
随着刘询的沉声解释,刘启再度暴怒,对老态龙钟的刘彻再度厉声训斥:“你这个混账东西,连自己的曾孙都不要了是吗!”
刘彻匆忙解释:“父皇,朕当时老糊涂了,当初若是能提前驾崩二十年,绝不会发生此事!”
“皇帝要找个好掌控的傀儡,民间长大的朕成了不二人选,不过当时昭帝和霍光确实有明君贤臣的典范,霍光本身能力也不俗,把武帝留下的那些弊端收拾得井井有条。”
“你也成了霍光的傀儡?”
“没错,朕与霍光同车都感觉汗毛倒竖,朕忍了他一辈子,无时无刻不想将霍氏满门抄斩!”
“他毕竟拥立你做皇帝,且治国有功,没必要牵连霍家族人。”
刘询说到深处,双目落泪:“要是早知道做这个皇帝会害死平君,朕一定不会去当这个皇帝!”
许平君快步上前,从袖口摸出绢布,擦拭着刘询的泪水:“病已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嬴政满头雾水:“嗯.....皇帝你都不愿意做?”
梁有顺冷不丁开口:“霍光的妻子,毒死了病已在民间的发妻许平君。”
现场瞬间变得安安静静。
几个皇帝都对许平君的印象不错,在九泉世界始终勤俭持家,是贤良淑德的晚辈之妻。
刘启喘着粗气,怒道:“你个混账东西,瞅瞅因为你都发生了些什么!”
“父皇,儿臣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