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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1章 南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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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声是从巷子口飘荡过来的。

    传到巷底的时候,字句已经碎得拼不成个字了。

    隐约听着,像是有人在为几两碎银子争得面红耳赤。

    也像是在骂,哪家裤裆没拴紧。

    露出这么个不长眼的玩意儿,半夜爬去拱了别家媳妇的被窝。

    反正热闹是他们的,跟这条死气沉沉的巷子毫不相干。

    林尘把后背死死抵在那堵垮了半边的矮墙上,整个人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嵌进墙缝里去。

    这是一条货真价实的死巷。

    不是那种瞧着像是走到了尽头、实则另有乾坤,这条巷子是坦坦荡荡的一条绝路。

    走到头,眼巴巴地对着的,就只有一堵被风雨啃得满是豁口的土墙。

    墙根下堆着半人高的破箩筐和烂席子,也不知是哪年哪月堆在那儿的。

    一股陈年的霉味,裹着不知什么腐物沤出的酸馊气,腻在空气里散不开。

    矮墙上头还贴着一张春联。

    红纸早就褪尽了颜色,变成了那种说白不白,说粉不粉的惨淡模样。

    上头那个福字,被雨水淋了不知多少回,墨迹往下淌,糊成了一团,瞧着不像个福,倒像个张牙舞爪的祸。

    林尘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浑身上下那股味儿,他自己闻着都犯恶心。

    这副尊容,别说走在街上被人当叫花子撵,就算他这张脸原本生得再俊,如今也跟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一般无二。

    叫花子好歹手里还捏着个破碗,他倒好,屁都没一个。

    他嘴角扯了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巷口的人声还在,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另一个尘世里传来的动静。

    林尘的目光从巷口扫到巷尾,又在那些破箩筐和烂席子上慢慢滑过去,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抬起了手。

    指尖在空中划动,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水中写字,泛起淡淡涟漪。

    指尖舞动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便从他的指尖扩散开来。

    仿佛身前的空气里头,藏着一张旁人看不见的符纸。

    所绘的东西,不是什么极高深的阵法灵符。

    是最基础的避尘符,这世间的有些东西,不是越贵重越好。

    就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你给他一锭金子,倒不如给他一碗水。

    林尘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最要紧的,是先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

    像个人,才能做人该做的事。

    就在他将将要勾出最后一笔的节骨眼上,出事了。

    一道黑气毫无征兆地从他指尖涌了出来。

    不是飘,不是散,是涌。

    像是被堵了许久的玩意,突然通畅了,一泻千里,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黑气所过之处,指尖周围的空间都已肉眼可见地扭曲。

    可这还没完。

    那股子压在林尘身上的力道,又沉了几分。

    像是有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后颈,似乎要将他整人都踩进土里。

    林尘闷哼一声。

    那一道即将成型的避尘符,在他指尖上猛地一颤,连挣扎都来不及,便砰然崩碎。

    林尘拼了命的反抗,可那东西像是有自己的脾气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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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林尘还是没犟过那股力道,抬脚迈进街道。

    街不宽,勉强能过三辆牛车。

    街两边是些低矮的铺子,木头门面,瓦片屋顶,门楣上挂着褪了色的布幌子。

    风一吹,幌子晃晃悠悠,像个没骨头的人在点头哈腰。

    林尘站在街道上,街面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一时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这副模样,满头白发沾着泥水和草屑,破袍子滴滴答答淌着脏水,光着脚站在路边。

    路过的人都绕着他走,可这股热闹走到他跟前,就自动分开了。

    像是在河中间立了块礁石,水流到了这儿,自然而然就绕开了。

    林尘张了张嘴,想截住个人问问这是什么地界。

    有个妇人牵着个半大的孩子从旁边经过,那孩子好奇地扭头看林尘。

    眼珠子骨碌碌地转,随即便被他娘一把拽到身后。

    拿身子挡住,嘴里低声骂了句什么,脚下加快步子,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的老远。

    就在这时,林尘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干哑的声音。

    “外乡人?”

    那声音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嗓子眼里卡了口陈年老痰,沙哑得厉害。

    林尘转过身,看见街对面的一间铺子门口坐着个老妇人。

    老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松垮垮的髻。

    她的眼窝深陷,眼皮紧闭,瞧着应该是个瞎的。

    她面前摆着一口小石臼,手里拿着一根木杵,正在一下一下地捣着什么,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子与这条嘈杂的街格格不入的沉静。

    她的头微微偏向林尘这边,像是在用另一种奇怪的方式在看林尘。

    林尘被她这么看着,后背竟微微有些发毛。

    他下意识往左右扫了一眼,没别人。

    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林尘心头一喜,这股喜意来得快,方才站在街上那股子孤零零的滋味,被这一句话冲淡了不少。

    他赶紧上前半步,也顾不上自己这身打扮体不体面,他眼下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连忙弯下腰,躬身,结结实实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问道。

    “老人家,是跟在下说话,在下打……打中州来的,半道上迷了路,敢问您老人家,这是什么地界?”

    说完,他又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一身落魄,别说矮檐了,连片瓦都没有,头低得再低些,也没什么丢人的。

    “老婆子在这条街上住了六十年。”

    瞎婆子像是看穿了林尘的心思似得,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还头一次听说,中州人来咱们南域的!”

    他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了个正着,从头顶心一路麻到了脚底板。

    周遭的吆喝声、脚步声、在这一瞬间都远去了,模糊成了一片嗡嗡的耳鸣。

    南域,江倾那狗东西,竟给他弄南域来了。

    北域到南域。

    这中间隔着的,又岂是几座山,几条河那么简单。

    瞎婆子手里的木杵又一下一下地捣起来,石臼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她的眼皮依旧耷拉着,头微微偏向林尘,嘴角似乎勾了勾,又似乎没勾。

    “怎么,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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