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章挑眉一笑,眼底有了一丝玩笑的意味。
“若是大人不嫌弃,”她歪了歪头,声音轻快了些,“我自然愿意跟大人多多来往。”
闻言,谢不周忽然顿住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整个人僵了一瞬。
目光落在姜含章脸上,却又好像穿过了她,看到了其他地方。
他想起了那段日子。
她为了救见沈青黛,每日送膳食到大理寺。
属下们虽表面平静,实则背地里一直在议论。
他平日里最烦多嘴多舌,但那一刻,却觉得还不错。
谢不周猛地收回思绪。
他垂下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语气郑重了几分:“往后,切不可再做这种事。”
他脸皮也是薄的。
姜含章眨眨眼,明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偏要歪着头反问:“不知谢大人说的事,是哪种事?”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映着灯火,亮晶晶的。
谢不周没有理会她。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侍卫,简短地吩咐:“把尸体带走。”
语气干脆,没有半分多余。
柳清辞这才走上前来。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紧紧盯着谢不周的手,语气急切:“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不周躬身行礼。
动作标准,姿态疏离。“多谢柳姑娘关心,无碍。”
见状,柳清辞的嘴唇动了动。
看到谢不周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没有再开口。
灯会发生了刺客行刺的事情,虽没有伤人性命,但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
萧统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他和沈青黛从远处快步跑过来。
沈青黛跑在最前面,裙摆在夜风中翻飞,钗环叮当作响。
她一把抓住姜含章的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圈。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个人有没有伤到你?”
姜含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事,福大命大。”
沈青黛咬着唇,气得咬牙切齿,“京城乃是天子脚下,竟然有人光明正大行刺,简直是目无王法。”
“含章,她是冲着你来的,我给你安排几名护卫吧!”
有护卫保护着,起码要安全许多。
越说,她越觉得自己主意好,“我去买护卫,让他们跟着你,你出门就能有人保护,去哪儿都有人跟着,我就不信还有人敢动你。”
姜含章摇头拒绝了,她不想身边多护卫。
何况,知人知面不知心,找来的护卫始终会被人有渗透的可能性。
沈青黛看她一脸拒绝,也没有再勉强。
可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必须安排护卫。
既然含章不喜欢,那便暗中保护好了。
萧统看了一眼尸体,皱着眉头问道:“谢卿,这是什么情况?”
谢不周拱手答道:“有一刺客想要行刺,但失败了,陛下,此处并不安全,还请您即刻回宫。”
“剩下的事,交给微臣处理。”
萧统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沈青黛,语气放轻了一些:“那令牌很有用,若是你想要进宫的话……”
闻言,沈青黛打断了他,“我没有想要进宫的时候。”
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萧统微微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在护卫的护送下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谢不周又转向懿阳郡主、永嘉公主和柳清辞。
他微微欠身,语气不疾不徐:“你们三位是京城贵女,掌上明珠,万不可有失。”
他直起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来人,将她们护送回去。”
几名侍卫应声而出,恭恭敬敬地站在三位女子身侧。
其他老百姓,也在护卫的疏导下,慢慢地回去了。
场上,只剩下姜含章和沈青黛。
沈青黛看出姜含章不想离开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了句小心,这才转身走了。
姜含章跟着谢不周去到了大理寺。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谢不周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官袍的下摆在夜风中翻动。
姜含章跟在后面,小步快跑才勉强跟得上。
进了门,穿过前厅,走过长廊。
谢不周始终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姜含章忽然开口:“大人,我能见见那尸体吗?”
谢不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按程序来说,你现在还不能见,需要等到仵作验尸后。”
“大人,您不是说没有证据了吗?”
“只是例行检验,姜姑娘,谢某很忙,暂时还无法送你回去。”
姜含章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回去。”
虽然遇到了刺杀,但她觉得现在自己是安全的。
谢不周皱眉,“你手无缚鸡之力,还是要小心为上。”
“命只有一条,你如此不惜命,真是不知所谓。”
话语有些重,看到眼前女子似是有些不悦,他微微一愣,只好软和了语气,问道:“可是想到是谁在背后害你了?”
姜含章没有直接回答,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声开口:“还能有谁?自然是心里有数。”
“只是不明白……”她摇了摇头,眼中带着疑惑,“为什么她要在花灯这样的场合下刺杀。”
京中人人皆知,此次等会是长公主举办。
她抬起眼,看向谢不周,“感觉有些太光明正大了。”
“毕竟,她是一个郡主,而我只是一个民女。如果她想要杀我,有的是人愿意替她动手。”
谢不周略微一挑眉,“在京城之地,随意就能杀人?”
他的语气微微加重,“把大理寺当什么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整日在裴府,他们绝对不会在裴府动手,而你的活动范围,也主要是在东市,又是在大理寺的范围。”
“谁又敢轻易动你的性命?”
姜含章微微一愣,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能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什么运气。
而是她恰好在谢不周的眼皮底下走动。
她缓缓抬起头。
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