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说到这事,沈青黛的眉眼瞬间变了。
她暗暗咬牙,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随即又松开,眼神里掠过一抹无奈和好笑交织的神色。
故意凑到姜含章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调侃:“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只不过是因为他太穷了。”
天子富可敌国,沈青黛却说他太穷了。
姜含章愣了一下,眉梢微微挑起,眼底浮起一层疑惑:“此话何意?”
沈青黛不急着回答,慢悠悠地把玩着自己刚做的指甲,指尖泛着淡淡的光泽。
不艳,却很得她的心。
她垂着眼,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嘴角却藏着狡黠的笑意:“就是字面意思,他很穷。”
姜含章听了,忽然有了兴致。
她眼珠一转,悄悄往沈青黛身边凑近了些,肩头微微倾斜,压低嗓音,“有多穷?”
沈青黛抬起头,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果然是闺中好友,都是一样的好奇。
她嘴唇轻轻一抿,然后吐出四个字:“入不敷出。”
她说完,还故意眨了眨眼,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萧统是当今圣上,可朝廷并不富裕。
百废待兴,哪里都需要银子。
姜含章皱了皱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不解。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才低声问道:“他穷归他穷,可是他将你困在此处是何意?”
沈青黛往姜含章身边又挨近了一步,几乎贴上她的肩头。
声音像一阵风拂过,“自然是因为上次宣传懿阳郡主的事情,众人皆知,一盒脂粉卖一千两银子。”
“萧统觉得太赚钱了,说我太黑心啦,因此想要与我合作。”
沈青黛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却抿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即使贵为天子,没有钱也是身不由己。
姜含章眉心微动,侧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想要怎么合作?”
沈青黛坐回了身体,目光不看她,只垂着眼帘。
手指慢慢抚过桌面上一只细瓷茶盏的杯沿,“只是想要入资,然后五五分成。当然了,如果真的能为他带来钱的话,他的意思是会将天下属于他的商铺,一起与我合作。”
大抵是因为萧统没见过如此会做生意的人吧。
姜含章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震。
若能与当今天子联手,那他们往后的生意,从南到北、从关内到边塞,便再无人敢拦,无人敢卡。
水路有官船护行,陆路有驿站通传,盐铁茶马,皆可畅行无阻。
这几乎是天底下最诱人的一张网了。
可她转念又一想,沈青黛此刻被关在这里,想来应当是拒绝了。
否则萧统何至于翻脸,将她拘在此处?
伴君如伴虎,由来不假。
“我支持你,只要你决定的,我都支持。”
与当今天子扯上关系,也并不一定是好事。
“含章,谢谢你。”
沈青黛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缓缓握拢,语气里带着一种执拗的清醒:“我向来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喜欢自己拿主意,并不想与皇家扯上任何联系。若是与萧统合作,他是当今天子,利益都在他那边,能有什么好处?”
“我这一路走来,每笔银子都是自己挣的,每条路子都是自己蹚出来的。若是交了半分主意出去,那便不是我了。”
她做遍了大庸南北的生意,茶叶、绸缎、脂粉、瓷器,哪一桩不是自己拍板定夺?
可这种与天子分利的合作模式,从来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姜含章沉默片刻,“所言甚是,有些路,慢是慢了些,但到底脚在自己身上,走哪一步,停在哪一处,都由得自己。”
没多久,守卫便把羊肉锅子端了上来。
铜锅烧得正旺,乳白的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裹着肉香和香料的味道弥漫开来,熏得整间屋子都暖融融的。
沈青黛眉眼一弯,像是雪地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开心地坐下来,伸手往桌上指了指那锅子,“还缺了一壶酒,去拿酒来。”
守卫低头应下,脚步匆匆地去了。
没过多久去而复返,面带难色,声音压得低了些:“这里没有女子惯喝的果酒,只有一些便宜的烈酒。”
一则,此处与城中有一段距离。
若是去买的话,一来一回时间花费太多。
二则,便宜的烈酒口感苦涩,非果酒清甜。
沈青黛嘴角微微一挑,眼底浮起几分不以为意的洒脱。
抬手拨了拨桌上那只精致酒杯,淡淡笑道:“无妨,烈酒配火锅,人生滋味多。”
话音落下时,沈青黛不自觉地转向姜含章,停了一瞬,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和邀请:“喝几杯吗?”
姜含章素来是不怎么喝酒的。
可在那暗无天日的十几年里,她却喝了许多。
冷的、烈的、苦的、涩的,哪一种不是为了压住心口的痛和恨?
闻言,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看着桌上那锅翻滚的热汤,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原来喝酒这件事,也可以不是一个人熬着,而是两个人坐着,热气腾腾地、慢悠悠地喝。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笃定:“乐意奉陪。”
沈青黛亲手为她斟了一杯酒。
酒液倾入杯中,清冽冽地响了一声,辛辣的气味扑面而来。
两个人围着羊肉火锅相对而坐,中间隔着升腾的白雾,彼此的面容在热气里若隐若现。
沈青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入喉,她轻轻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
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姜含章,将心里话翻来覆去了许多遍,终究开不了口。
姜含章受不住了,“有事说事!”
沈青黛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带着一种冷静的通透:“裴衍不是好东西,你如今是怎么打算的?若是想要离开裴府,我这边乐意帮忙。”
“你不用害怕,懿阳郡主那边我能应付。我们做生意的,除了大庸,天南地北的生意都做。大不了我送你出关,日子总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