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郡主乃皇家贵女,出行都有规制,何况是出嫁?这种事情自然是比寻常人要繁琐很多。”
姜含章笑着附和,眉眼弯弯,语气热络:“确实如此,我可以帮助姑母操持一些事情。”
裴衍放下茶盏,看向姜含章的目光温和依旧,但语气却不容置疑地强硬起来:“不必了,此事无需你操心。”
或许是看她乖巧,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深深地锁在姜含章脸上,声音放柔了几分,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只需要记得乖乖待在我身边,娶郡主过门之后,等到合适时机,就会纳你为妾,到时候你再给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好日子在后头呢。”
姜含章气得脸通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为他生孩子?
永久困在后宅中?
这便是他们口口声声说的“好日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怒意一寸一寸压下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此事倒也不着急,当务之急还是与郡主的婚事,绝对不能有变。”
她顿了顿,目光在裴衍脸上轻轻一掠,像是随口一问,“就是不知道……现在这件事,会不会影响表哥与郡主的婚事?”
裴衍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只要你能想办法找到那枚令牌,沈青黛就不会有事,我与郡主的婚事,也不会有变。”
姜含章脸上的神色纹丝不动,甚至还微微弯了弯唇角,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真可惜,我并不清楚,不然,一定帮表哥。”
话音刚落,裴衍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身子倏然前倾,语速也快了起来。
“含章,既然你愿意帮忙,那便将你的东西,全部交给我吧。”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我不会贪图你的任何东西,只是觉得……”
低头斟酌着措辞,眉宇间皱出一道浅浅的沟壑,“有很多事情不是你能知道的,你可明白?”
姜含章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双眼睛骤然变了神色。
像深潭里投进了一块石头,涟漪荡开,又归于幽暗。
她垂下眼帘,嘴角却缓缓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笑意薄得像一层霜,覆在唇边,却怎么也暖不进眼底。
“若是表哥不信我,那便去查吧。我所带的东西就那么多。”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总归东西已经不在里面了。
姜意如赶紧侧过身子,脸上堆起笑来:“含章,你不要多心,并非不信任你,只是可能有些东西他比你清楚。”
姜含章低下头,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姑母,我明白的。”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抬起脸来,目光坦然,“我有一事想要跟您商量,我想在京城开一间铺子,你也知道,姜府是做生意出身的。”
话音未落,裴衍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下颌绷得紧紧的,语气越发不痛快:“你以后是我的人,在外做买卖像什么样子?要是被旁人知道了,我的脸往哪里放?”
闻言,姜含章心里一阵恶心翻涌上来,像吞了一只苍蝇。
她嘴角依旧挂着笑意,那笑意却僵在脸上,怎么都攀不上眼底。
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里,声音却依然温温柔柔的:“表哥,您放心,这铺子只不过是一开始费点心,等它上了正轨之后,完全可以让掌柜操心,我自己在后面管账本就行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姜意如,“姑母想来也是清楚的,以前做生意就是这样子的。若是每家铺子都要我自己去打理,那哪里做得过来?”
姜意如听完这话,垂下眼睫,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心里暗暗盘算起来:裴府开支大,处处都要银子。
自从与长公主府结亲,虽然各项用度看着越发富裕体面,但哪有人会嫌钱多的?
姜家做生意向来是一把好手,含章更是她兄长在世时一直挂在嘴边夸赞的人。
想着想着,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若是铺子赚了钱,总归还是要贴到裴府上来的。
就算姜含章存了私心,想把银子留给自己将来的孩子,那孩子终究也是姓裴的,肥水总归流不进外人田。
想到这里,她眼珠一转,侧过脸对裴衍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轻快:“衍儿,此事含章说得对,让她去做买卖吧。每天闷在屋子里,反倒容易胡思乱想。”
裴衍闻言就已经知道母亲所思所想。
银子确实不嫌多。
往后他爬得越高,需要打点的银钱也是越多。
以裴府的家底,是根本担负不起的。
他喉结滚动,胸口那道紧绷的弧度终于慢慢松了下去,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妥协:“那行吧。”
这顿充满心思的饭刚吃完,姜含章便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脚步不疾不徐,穿过回廊,推开院门,还没来得及坐下歇一口气,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抬起头,便看见裴衍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二话不说,径直将她屋里的行李一件一件搬了出去。
可真是着急!
姜含章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她没有开口说什么,也没有上前阻止,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
“表哥,什么时候将行李还给我?”
裴衍竖起眉头,眼中难免有一丝难堪,语气也越发冷淡。
可姜含章以后是自己的妾,他先帮她把关嫁妆,难不成她还委屈了?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姜含章便借着去看铺子的名头出了门。
她一个人在街上绕了很久,走走停停,目光在一间间店铺门面上一一掠过,心里却一刻不停地盘算着。
算盘这东西太过于显眼,若是放在闺房之中,总归不妥当,容易招人怀疑。但若是放在铺子里,那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