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姜含章冷笑一声，退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不报官也行。”她环视众人，目光凛冽，“但你们不能侮辱我，更不能侮辱我姜家。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她心里清楚，此事牵扯懿阳郡主，官府未必肯秉公办理。
她也没脸闹到谢不周那里去，说到底，不过是些口角之争。
懿阳郡主只需咬死不认、东拉西扯，官府最后多半和稀泥了事。
她的目的从来不是把自己卷进无休止的官司里，而是要堵住这些人的嘴，不让他们往姜家身上泼脏水。
她要的是从这泥潭里脱身，而不是越陷越深。
裴衍看了懿阳郡主一眼，见她微微点头，这才转回目光，放软了语气：“含章，此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往后郡主不会乱说话，她本也没有那个意思。”
懿阳郡主立刻接上话，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章妹妹，我们是一家人，此事与你无关，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姜含章懒得再陪他们演这出戏。
她立在厅中，目光冷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裴衍脸上。
“只要脏水泼不到我姜家头上，此事便到此为止。”
“若是让我在外面听到半句与姜家有关的闲话，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她抬脚跨出门槛，大步离去，背影挺得笔直。
……
接下来几日，府中一切太平。
只不过，姜含章心中清楚，裴衍想要纳她为妾的心思一直没有淡掉。
相反，他看着她的目光之中，带着独属于一个男子的占有欲。
这种占有欲，她很熟悉。
当原本觉得会一直喜爱自己的人突然脱离了掌控，这种感觉确实足以令人抓狂。
而裴衍，恰恰是那种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人。
姜含章其实想过要逃跑。
她大可以办一个假户籍，逃去天涯海角，像老鼠一样活在阴沟里，总能活下去。
可转念一想，凭什么？
若是用这种方法，她就要放弃“姜”这个姓氏——她绝不愿意。
她要光明正大地活着。苟且偷生，没有什么意思。何况，做错的人并不是她。
既然如此，她不想逃了。
她要做的，是利用懿阳郡主——或者说长公主的权势，让裴衍不敢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姜含章从贵妃榻上起身，走到门边，抬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裴衍，那张脸一如既往地令人生厌。
她眉梢微动，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敷衍道：“裴大人，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裴衍从小厮手中接过一只食盒，提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特意给你带的点心，你尝一尝。新出的，带着浓浓的梅花香，味道十分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刚尝了一口，就觉得你会喜欢。不会甜得腻人，正适合你。”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便定在了她身上。
只见姜含章肤色白皙，一张面容明媚张扬，偏又笼着一层淡淡的清冷之色，既不甜腻，也不寡淡。
一眼望去或许不算惊艳，却足以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不知不觉便移不开目光。
等裴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视线，轻咳一声：“这几天一直闷在屋里，辛苦你了。等过几天，我抽出身来，陪你出城去散散心。”
姜含章眉头紧皱。
她记得清楚，最近这段时间，他隔三差五就要往她院里跑。
有时带些小点心，有时捧几件文玩字画，有时又从市集上搜罗来些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儿——总之，从不空手而来。
那模样，活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心仪女子面前。
若是前世，姜含章或许还会为此心动。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姜含章没有伸手去接那只食盒。
只是立在门边，目光淡淡地看着裴衍，开口道：“裴大人，懿阳郡主在宫中受惊，正是需要你多陪伴的时候。俗话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你若在她低落之时陪在身边，比平常陪伴更显心意。”
她这话说得委婉，言下之意却再清楚不过。
希望他别再盯着自己不放，该去哪儿就去哪儿。
裴衍却像是全然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反倒觉得她是在关心自己。
他的语气愈发温和，眉眼间甚至漾开一层笑意：“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他往前踱了半步，顿了顿，又接着说：“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确实有许多误会，可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我心中一直有你。”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又开了口，“不过你也不要奢望太多。你毕竟是商户女的出身，我给不了你全部的名分。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裴衍在一日，身边便会有你的位置。”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姜含章的肩，指尖堪堪抬起，又收了回去。
“你我本是表亲，若能做成夫妻，便是亲上加亲，这是旁人都没有的缘分。”
他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含章，希望你安分一些，别再闹了。等郡主过了门，最多再过一年，我会纳你为妾。往后，咱们就好好过日子吧。”
姜含章一言未发。
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开口拒绝，裴衍也不会让她把拒绝说完。
她的意见，从来就不重要。
在裴衍心里，只要是他想要的，便一定要得到。
她懒得多费唇舌，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便开口问道：“裴大人，可还有其他的事？若是没有，我要去陪姑母了。”
其实这段时间，她已经很少主动去找姜意如了。
她心里清楚，姑母与她之间早已有了隔阂。
她们站在利益的对立面，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轻易亲近的姑侄关系了。
不待裴衍再说什么，姜含章微微福了福身，干脆利落地丢下一句：“告辞。”
转身之际，她连看都没再看裴衍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