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姜含章脚步未停,转身便走。
在宫里经历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晚,她实在是累极了,此刻只想躺回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好好睡上一觉。
裴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的执念愈发深沉。
无论权势还是美人,他都要,绝不会让任何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这一觉,姜含章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次日清晨,才被腹中饥饿唤醒。
刚睡醒,昨天临走时,裴衍的话语又在自己耳边响起。
总觉得这人好似狗皮膏药一般,甩不掉了。
同时,脑海中也一直回响着谢不周的话。
躲避只会令人觉得自己好欺负。
心里便觉说不出的烦闷。
只不过,心里清楚一点,再也不能让裴衍这样围着自己转了,总该给他找点事情做。
这样想着,姜含章披上披风,悄悄溜出了裴府。
……
她刚在茶楼坐定,就隐约听到一些议论声。
细心倾听,似乎在讨论懿阳郡主奢靡无度,一盒脂粉竟花了一千两银子。
姜含章心中一惊。
这分明是她想做的事,怎么有人抢在前头替她做了?
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人影,莫非是谢不周?
可转念一想,两人并无太多牵扯,对谢不周而言,自己不过是个陌生人——顶多,是个有救命之恩的陌生人罢了。
姜含章唤来小二,要了一间雅阁,又点了壶茶和几样甜点,这才开口问道:“小哥,懿阳郡主这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都说她一盒脂粉要一千两银子?你可知道内情?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议论?”
话音刚落,她便将一锭银子轻轻放在小二手心里。
小二掂了掂分量,麻利地塞进怀中,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客官,这事儿传了有些时候了,街上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至于是谁传出来的,小的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昨晚才起的头。”
“像咱们茶馆这种地方,消息来往最密,只要有人佯装议论几句,用不了多久,满大街都知道了。更何况是皇家的消息,一向传得最快。”
至于其中是真是假,大家也不在意,只知道有乐子听就行了。
姜含章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小哥。”
小二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姜含章提壶斟茶,热气氤氲间,心中却思绪翻涌。
她原本是想散播懿阳郡主的谣言,好让裴衍分身乏术,没空再来自己面前晃悠,谁知竟有人抢在了前头。
可转念一算传播的时辰。
昨晚自己身在宫中,而谢不周在查公主中毒一案,若消息是昨夜才起的头,那绝不可能是他。
究竟是何人在对付懿阳郡主?
姜含章抿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不管背后之人是谁,能对付懿阳郡主,便是自己的朋友。
这趟茶楼算是白来了。
她将桌上的甜点打包提起,缓步走回裴府,神色如常,权当什么都没听过。
……
长公主府内。
懿阳郡主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抓起桌上的热茶,劈手泼到一个小丫鬟身上。
茶水四溅,丫鬟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郡主神色狰狞,厉声道:“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散播消息?若是让我知道,绝不放过!”
如今满京城都是她奢靡的言论!
长这么大,还未被人如此说过。
她想要拔掉那些人的舌头,可是人太多了,根本无处查起!
长公主推门而入,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和跪地的小丫鬟,神色淡然,见怪不怪。
她款步上前,在榻边坐下,只淡淡问道:“平日里你不知收敛也就罢了,为何此次竟触怒圣上?方才我被叫进宫,圣上特意过问了此事。”
一盒脂粉花费了一千两!
圣上脸色都气得铁青!
如今国库空虚,长公主之女一掷千金只为了一盒脂粉。
闻言,懿阳郡主眼眶倏地通红,满腔怒火顿时化作委屈,扑进长公主怀中,泣声道:“娘,这件事你要帮我!是有人在背后害我!”
“是不是流芳斋?这件事只有流芳斋才清楚!”
一想到那流芳斋的掌柜,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长公主眼神微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流芳斋不过一间商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闹出这般大的声势,绝非一家店铺能做到的,幕后之人定不简单。至于流芳斋,只怕也有推波助澜之意。”
她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当务之急,是你先向圣上祈求原谅,就说自己年纪轻不懂事,愿意吃斋念佛,闭门思过。”
“等我腾出时间,自会亲自收拾流芳斋。你先细细与我说,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懿阳郡主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道来,顺带提了在宫里有谁曾问起过流芳斋的事。
长公主听完,指尖轻按着眉心,神色淡淡:“知道了。”
“这段时间你务必低调,绝不能再生出事端。若是真让圣上厌恶了,你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懿阳郡主却不以为意,抱着长公主的胳膊轻轻摇晃,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娘,圣上可是您一手带大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圣上这人,长公主一向觉得难以看透。
当年只觉得是一个容易掌握的小孩子,她亲手将他抚养长大。
可随着他年岁渐长,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清这个孩子了。
他面上总是温和有礼,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
可你永远触不到他的底,这恰恰是最令人心悸的地方。
你若是觉得他人畜无害,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这些年中,权力渐渐拢到他手中。
绝非善类!
这是长公主对圣上的评价。
望着眼前这个能够一眼看透的女儿,她语重心长地抚了抚懿阳的鬓发,“娘总有老去的一天,到那时,总归还是盼着圣上能念在娘的情分上,照拂你一二。”
“此事交给娘来处理,你只管收敛锋芒,莫要再添乱子。”
长公主离去后,懿阳郡主独坐空闺,胸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她不甘心就这样偃旗息鼓,既然自己不得痛快,那何不将这火也烧给其他人呢!
姜含章,她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的寒意。
思及此,懿阳郡主骤然起身,扬声吩咐套车,携着一腔怒气,径直往裴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