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章脸色一僵，随即轻笑了下，解释道：“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从昨天开始，她就只吃了几块糕点。
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
“馄饨，香喷喷的大馄饨。”
商贩的叫卖声映入耳中。
姜含章几乎是本能地吞咽口水，“为了感谢大人明察秋毫还小女子清白，含章愿请大人吃一碗馄饨。”
谢不周掀起帘子，一眼就看到了白得透亮的馄饨。
“大人，刚出锅的馄饨热腾腾的，最是好吃了，若是撒上一些葱花，则是人间美味。”
话音刚落，她肚子再次响起。
“不知大人意向如何？”
他放下了帘子，隔绝了外面的冷意。
谢不周端坐在上首，不知为何，他轻微颔首，“可。”
或许是因为脑海中真的出现了，一碗热腾腾的大馄饨，上面撒着葱花。
不知为何，这情景令他无法拒绝她的邀请。
谢十一耳聪目明，麻溜地将马车停在了路边，“主子，到了。”
姜含章率先跳下了马车，谢不周紧跟其后。
闻着香味，心情越发愉悦，“老板，来四碗热腾腾的大馄饨。”
她分配得很清楚，一碗给谢不周，一碗给谢十一，两碗给自己。
“吃吧。”
从小她就跟着娘亲后面，巡视铺子，清点物资。
一路上马不停蹄风餐露宿的。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行，因此，其实她吃很多。
只不过来裴府后，本就是商户女令人过多指摘，若是再冠上无状，馋嘴的名声，怕是更配不上裴衍了。
姜含章一口一个大馄饨吃得香甜。
这样的日子才算是活着。
谢十一目瞪口呆地看向她，良久后才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吃饭如此实诚的娘子。”
京中女子，以瘦为美。
谢不周余光微微看向她，见她嘴角鼓起吃得香甜，竟觉得口中的馄饨多了几分滋味。
姜含章迅速吃完了一碗馄饨，腹中总算觉得不再是空空的了。
食物带来的满足驱散了她心里的寒冷，话不知不觉就变多了。
“谢大人，究竟是什么人要害公主？”
谢不周放下手中的筷子，一本正经地解释，“数不胜数。”
永嘉公主此人从不懂退让是何物，无论是百官之女，还是宫女，都在她那里受过委屈。
其二，就是源于她的身份。
尊贵亦是危险。
“你查出是何人了吗？”
谢不周摇了摇头，“并未。”
宫女一死，线索都断了。
宫中暗探遍布，但终究是有许多地方是无法顾及的。
想要调查清楚真相，需要时间，绝非一夜之功。
“好奇心害死猫。”
“了然了然。”
姜含章只是觉得有些恐惧，一环套着一环。
杀害公主，幕后之人到底图什么呢？
姜含章吞下一口馄饨，满嘴生香，“大人好似不爱说话？”
谢不周放下筷子，正用帕子细细擦拭着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渍。
“你我不熟。”
确实不熟，但她对他有救命之恩。
“一回生二回熟，大人，何况我还请你吃了香喷喷的大馄饨。”
看他还在擦拭，姜含章真心实意道：“大人，不脏的。”
闻言，谢不周连一丝眼神都不曾给她，只低头继续擦拭。
雪白的绢布在他手中流泻。
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姜含章却觉得很美，一时看呆了。
心头酥酥麻麻的，那感觉与第一次见到裴衍写字时一模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姜含章心情瞬间不悦。
赶忙收回视线，继续吃着大混沌。
谢不周察觉到这丝变化，只眉眼一挑，懒得去追问。
姜含章三两下吃完了两碗馄饨。
谢十一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姜姑娘，与你在一起吃饭可真香。”
“我家主子都多吃了，看，连汤都喝完了！”
闻言，姜含章眼带疑惑看去，“难道大人以前吃不完一碗馄饨？”
“何况，你们还是习武之人。”
谢不周只冷哼了一声，谢十一不敢多言，只低头一脸委屈，回去后，怕是要受罚了！
多嘴多舌！
今日一别，还不知道何时再见。
姜含章也并不想去追根究底，只起身冲着正忙碌的老板喊道：“老板，多少钱？”
“一共二百文。”
“皮薄肉厚，劲道！”
姜含章不吝夸奖，这馄饨虽不是她吃过最好的，可却也是很难忘的。
伸手掏向自己的荷包，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今日是进宫的日子，哪里有准备钱？
她不就是因为没钱，这才死皮赖脸没下车！
“小娘子，怎么了？”
姜含章尴尬一笑，走到谢不周身边，轻声道：“敢问大人有没有带银子？昨日出来匆忙，忘记带银子了。”
谢不周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姜含章举手发誓，“我一定会还的！”
“大人，就算你把我押在这里，也不值多少钱。”
来到京城后，第一次请客，没想到就遇到这种尴尬时候。
见谢不周一直不说话，她索性双手一摊，“大人，我身上真没值钱的东西，不信你搜！”
谢不周站起身，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十一。”
谢十一从善如流地将钱递到了老板手中。
“姜姑娘，我还得再佩服你一次，请客不带钱。”
姜含章暗暗咬牙，“多谢大人。”
吃饱喝足，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只要一上车，姜含章发现此人手不释卷。
一旁的小几上，也放着一堆书，“大人，这些你都看过吗？”
一本一本叠在一起，最上面的一本，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一看就是主人精心养护的。
“七七八八。”
“我是打着算盘长大的，很多书认识我，但我不认识它们。”
她看得最多的就是生意经和话本子了。
话本子用来打发时间正好，至于其他的真的看不进去。
前世日子难熬，也用抄写经书打发时间。
谢不周放下了手中的书，“术业有专攻，你不善读书，可你擅长打算盘。”
或许是听出了她话语中的自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有你自己的长处，不用妄自菲薄。”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不知为何，姜含章脑中第一时间出现了这个念头。
谁说他是活阎罗的？
明明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姜姑娘，裴府到了，只不过……你自己出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