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章被带到了偏殿中。
押着她的人力气很大,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似是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她顺着力道跪在了地上,故意战战兢兢道:“民女见过大人。”
“抬起头来。”
上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似是山石和鸣,又似春风拂面。
姜含章抬起头,入眼的就是谢不周。
上京路上,她曾救过他的命。
那个时候的他满身血污,没有如今这副矜贵模样。
姜含章心中清楚,这救命之恩定要憋死腹中,绝对不能以恩相携。
谢不周神色莫名,伸手翻阅着手中的供词。
自从这女子救了自己姓名,他早已将人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
这几乎是他本能,将所有事情都控制在自己手中。
若是他懈怠,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大人,民女一直伺候在懿阳郡主身边,并没有机会下毒。”
谢不周轻嘘了一声,神色不悦,显然是不想听她辩解。
姜含章有苦说不出,心里涌起一丝恐惧,那是一种未知的感觉,令她胆战心惊。
第一次觉得,原来离死亡这么近。
她再也不敢说话,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谢不周埋首在供词中,他神色严肃,仿若一尊天神。
若是天神,应该不会冤枉她吧。
“进宫时,所有人都搜身了,为何你没有?”
闻言,姜含章猛一抬头,不敢有任何隐瞒,“民女是跟着懿阳郡主一起进宫的,宫中并无人说要搜身。”
话音刚落,似是刚才的话没有可信度,她再次开口,“若是民女知道宫里的规矩,定会安心让人搜查,绝对不敢有任何隐瞒!”
她第一次进宫,哪里知道这些规矩。
“懿阳郡主也未曾搜身。”
谢不周头也不抬,“郡主有特许,无需搜身。”
如此一来,宫门口漏掉搜身的人是她!
那么她就是最有可能将毒药带进宫的。
谢不周的潜台词,姜含章听得很明白,她重重地磕头,为自己叫屈,“大人,民女是冤枉的,求大人明察!如此精心设计的陷害,还望大人给个公道。”
“下去吧。”
姜含章大惊,“大人,您就没什么想问的了吗?”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就问了这么一个对自己不利的问题?关于其他的,谢不周难道就不用了解了?
谢不周嘴角勾出一抹淡笑。
一张君子脸,一副阎罗心。
举手投足间,就足以令人胆寒。
“或许,你也可以用恩情换生机。”
姜含章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带下去!”
被风一激,这才反应过来。
可她已经被拖出殿外了。
心剧烈跳动着,就这样?
她还没有为自己辩解。
还有,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担心自己乱说话吗?
姜含章再次回到了大殿中,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贵女了,但是始终不见懿阳郡主和永嘉公主。
到这时,许多贵女都已经坚持不住了,眼睛几乎哭得又红又肿。
体力早已经用尽。
有一个贵女瘫坐到地上,接下来,又有许多贵女瘫坐在地上了。
见状,姜含章从善如流的也瘫坐在了地上,不顾规矩礼仪。
这皇宫在她眼中,与地狱无异。
她暗暗咬牙,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在此刻放松。
还不到时候。
那些闺女们像约定好似的,坐得全部离她远远的,有意无意地在疏远她。
对于这一点,姜含章自己倒是没觉得什么,毕竟,确实是被她所连累。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此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再有一个时辰,怕是要早朝了。
谢不周一身冷厉,推开了门。
所有人齐刷刷地盯向他,姜含章更是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一个洞来。
“微臣参见陛下。”
萧统依旧把玩着手中的龙纹扳指,“查出来了吗?”
“将人带上来。”
闻言,姜含章心头一震,转头看向门口。
玄甲卫压着一个年轻的宫女进来了。
“启禀陛下,正是此人在公主的饭食中下毒。”
永嘉公主也进入了殿中,她双眼通红,质问道:“双红,为何要这么做?”
双红浑身一颤,有苦难言,“奴婢一直尽心伺候公主,但是公主因奴婢相貌长得艳丽,时常打骂,奴婢不慎打翻了茶盏,却被公主拉出去打了二十大板。”
“奴婢命大,熬了过来。”
说话间,双红露出了布满淤青的双臂。
密密麻麻新旧叠加的伤痕,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宫里,主子惩罚奴婢是正常的。
奴婢受了委屈,根本无处诉说,更妄想能有一个公道了。
“奴婢只是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太累了。”
“永嘉公主乃是千金之躯,奴婢心想着黄泉路上有她作伴也是不错的,没想到人命大,奴婢认了。”
话音刚落,双红猛地起身,一脸决绝地撞向了旁边的柱子,一命呜呼。
这一切太快了,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姜含章皱眉看着倒在地上的年轻姑娘,心里涌起一丝悲凉。
人命如草芥,她的命如此,自己亦是如此。
永嘉公主神色阴狠,明明是那么艳丽的一张脸,无端端令人感到厌恶。
“这个贱婢!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皇兄,这贱婢胆敢毒害我,求皇兄诛人九族!”
闻言,姜含章的心瞬间变得比在冰天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目光不自觉向上抬了抬,入眼的是谢不周。
一身紫袍,站在烛光的阴影里,看不出他的表情。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好像是安全了。
他没审问自己,是已经判断出事实真相,没必要审问吗?
若是按照永嘉公主的心性,她怕是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住口!”萧统起身,一脸疲惫,“公主失德,自今日起命司仪嬷嬷重新教导,等学好了规矩再出来。”
“皇兄!是这贱婢毒害我,你为何不帮我?”
永嘉公主与萧统乃是一母同胞,自幼就深受喜爱。
“母后,我不想学。”
太后抬手轻抚额头,一方面心疼女儿,另一方面,又实在头疼。
今日来赴宴的,都是文武百官的子女。
公主如此之品行,也是在令人失望,“听皇帝的。”
话音刚落,太后开口道:“姜氏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