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了章妹妹!
这五个字似是魔咒一般紧紧地箍住她的脑袋!
姜含章吓得面容失色。
以裴衍的地位,纳一个商户女为妾,是理所应当的。
她暗自思忖着,到底要如何拒绝。
“郡主说笑了,如今郡主与表哥婚事将近,阖府上下都在为此操心,光是装修新房,就够姑母忙一阵子了,娶郡主乃是大事,不能耽搁。”
裴衍松了一口气,眼中略带复杂,“这真是你心中所想?”
“自然。”
“懿阳对我一片真心,我也已经禀明了母亲,两家都在筹备婚礼,一切都已经走上正轨,你再做任何事情都是徒劳。”
姜含章冷哼:“裴衍,你好像听不懂人话。”
“衍郎,章妹妹本是商户女,凭着两家有婚约,她可以改头换面成为官家娘子,如今,因着我的缘故,她一时接受不了,这本也是人之常情。”
“章妹妹,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一番话语说得情深意切,声泪俱下。
姜含章仿佛是吞了一万只苍蝇,恶心感直冲向喉咙,周身仿是被一条毒蛇盯上,汗毛悚然。
她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忍不住嘲讽,“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住口!”
裴衍将懿阳郡主护在身后,“懿阳乃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身份尊贵无比,她肯低头,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可你呢,一个商户女竟敢嘲讽郡主!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姜含章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就是她爱了一辈子的人!
这一刻,这个人将永远不能影响自己。
“懿阳郡主,民女真心祝福你们夫妻恩爱,子孙绵延!恭喜你们喜结连理!”
与他们纠缠,是在折损自己的气运。
“民女告退。”
话音刚落,姜含章果断绕过他们,大步流星地离开。
裴衍目送她远去,瞧见那身影毫不留恋,眉头微皱,只觉得心里有些膈应。
但那具体是什么,他不明白。
“衍郎,衍郎,你在想什么?”
懿阳郡主目光微闪,望着远去的人儿若有所思。
“没什么,郡主,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
“衍郎,你可想好了要纳章妹妹为妾?”
“此事以后再说吧。”
刚被姜含章下了牌头,他心里不得劲。
裴衍走上前,牵起懿阳的手,两人慢慢地朝着门口走去。
懿阳眼中尽是阴狠,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灿烂了。
他竟然没有当场拒绝,看来还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看来,此女是留不得了。
背后隐隐约约传来两人的对话声,姜含章只觉得魔音入耳,几乎是捂着耳朵,赶紧跑了。
生怕自己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平添恶心。
还是尽量少出门,只等着三日后,跟姑母辞行,而后离开京城。
说她胆小也罢,懦弱也罢。
已经跟他们纠缠了一辈子,这一辈子,她只想逃得远远的。
姜含章躲在屋中,躺在贵妃榻上,手持着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落魄书生遇到山精,得她资助参加科举。
中进士后,又将山精抛弃了。
并无甚新意,可她却看得很入迷,临近午夜才终于舍得放下了书。
一夜无梦。
姜含章看了眼天色,已经过了朝食。
饥肠辘辘,想着去找些吃的。
刚打开门,一眼看到了立在门口的裴衍,手里还带着一个册子。
可真晦气!
心上蒙上了一层阴影,如同泥泞一般,怎么甩也甩不掉。
她并不想问安,因此,只站在原地,双臂不自觉地抱在胸前。
美人面容素净,与那些浓艳装扮的女子并不同。
应该是刚起床,眼中朦朦胧胧的,好似林间小鹿。
然眼底深处是一片淡漠。
他们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明明前几天,她还像一个跟屁虫一样,跟在自己身后。
裴衍轻叹了一口气,脚步轻移,来到了她面前,“这个时候才起床?”
闻言,姜含章眉头微皱。
裴府自从脱离了商户,一直讲究官家排场。
问早请安,从不懈怠。
姜含章借住裴府,一来入乡随俗,二来,也秉着讨好姑母的心思,每日晨起问安,也从未睡过懒觉。
可现在,她在裴府的日子算起来只有两天了,她不怎么想讲究这种虚礼。
最主要原因是不想与裴衍碰面。
“你有什么事吗?若是无事,我要去姑母那,就先告辞了,对了,以后有事可以派个丫鬟,无须裴大人移驾。”
本以为裴衍会暴跳如雷,没想到他平静无波地立在原地。
眼里是她所看不懂的复杂。
“含章,这段日子你在躲我?”
“裴大人,你我之间清清白白,我又何须躲你!”
闻言,裴衍的步子往前迈了一大步,两人之间呼吸相闻。
姜含章心中不悦,往后退了几步,告诫道:“男女授受不亲,何况,裴大人已经是定亲之人,若是让懿阳郡主得知此事,裴大人的仕途怕是要到此为止了!”
长公主心疼郡主,京中人人皆知。
“男女授受不亲?”裴衍语气中略带着嘲讽,“那究竟是谁一直跟在我身后?天天偶遇,谈情说爱。”
“裴大人,谁都有年轻时候,如今我已经洗心革面,绝对不会再破坏你与郡主的幸福!”
如今听他说起这些,心中唯有后悔。
年轻时候不懂事,把自己作践太狠!
“若是裴大人无事,我……”
话音未落,裴衍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响起,“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难道就不能受这些委屈吗?”
姜含章:“?”
他究竟在说什么!
什么我们的未来!
她满头雾水,又觉得荒唐可笑。
“你放心吧,只要你乖乖地不破坏这桩婚事,往后,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我只能做到这样,你也该满足了!”
话里的信息太过于炸裂,姜含章如同被惊雷劈中,半晌都缓不过来。
心头隐约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裴衍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明明已经很躲着他了,可两人见面的次数,比以前要多。
裴衍像是说完了自己的话,整个身体放松了下来,连语气都变得温和,“含章,这个给你,我知道你求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