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6章 谋士登场
    李承风正在营里处理一批新来的兵册,云清瑶帮他筛进来的那几个新人,资料要重新核验,年龄、原籍、有没有前科,一份一份翻,翻到一半,王三顺来敲门,说外面有个人求见,说是来投军的。

    

    “什么人?”

    

    “秀才打扮,三十来岁,就一个人,拎着个包袱,”王三顺顿了一下,“就是有点……寒酸。”

    

    “让他进来。”

    

    进来的人,确实寒酸。

    

    长衫是旧的,洗了太多次,颜色发灰,领口的线头没剪,包袱破了一角,用麻绳捆着,头上戴了顶儒巾,戴得歪,走进来之前在门口扶了一下,但扶完还是歪的。

    

    人也特别瘦,五官倒还周正,只是眼睛转得快,进门之前,把整个屋子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像个账房先生在盘库存。

    

    “李百户,”他拱手,弯腰的弧度刚刚好,不卑不亢,“在下吴墨,字子清,宁远本地人,特来投军。”

    

    “投军,”李承风把兵册放下,把他看了看,“你是秀才?”

    

    “曾经是,”吴墨说,“三次乡试未过,秀才功名保住了,举人是没指望的,家里又没什么余粮,就来了。”

    

    “来投军,不去做账房、做私塾先生?”

    

    “账房嫌我盘账的时候嘴碎,私塾嫌我教书的时候不按规矩,”吴墨说这,这两句话说得很平淡,没有尴尬,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想了想,还是来投军。”

    

    “投军也嫌你嘴碎怎么办?”

    

    “那就看百户大人能不能容,”吴墨把那顶歪儒巾扶了扶,还是歪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索性摘下来拿在手里,“再说,嘴碎不是坏事,就看碎出来的是什么,若是废话,那嫌弃应当;若是有用的,那就是百户大人赚了。”

    

    李承风把他看了片刻,“你知道宁远卫第三营是什么?”

    

    “知道,”吴墨说,“是李百户从一帮被刘贞远糟践了多年的废卒里,用不到一个月练出来的队伍,上个月用八十九人打退了三十骑清军,全身而退,这件事城里都知道了,”他顿了一下,“所以在下才来的。”

    

    “为什么选这里?”

    

    “因为别的地方,”吴墨说,“看不到往上走的路,”他把那顶儒巾在手里转了转,停下来,“百户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可以问吗?”

    

    “问。”

    

    “上个月那一仗,以步制骑,用干河道做壕沟,声东击西,这是标准的‘以弱制强、借地形补兵力’的打法。”

    

    吴墨的眼神在说话的时候亮了一点,“但有一个地方,在下想了好几天没想通——王三顺第一箭故意射偏,是提前安排好的,还是他自己发挥?”

    

    李承风没有立刻回答,把他看了几秒。

    

    能把那一仗想到这个细节上的人,不是普通的读了几本兵书的秀才。

    

    “是故意的,”李承风说,“第一箭射偏,是为了惊马而不是射人,让马阵先乱,把骑兵的注意力引到土坡上,然后沟里的人再起,侧翼才真的有效。”

    

    “所以王三顺第一箭射偏,反而是对的,”吴墨把这个逻辑转了一遍,点头,“妙,第一箭的任务不是杀人,是造乱,”他抬起头,眼睛里那点亮没有收回去,“百户大人,在下想在这里待着。”

    

    “你能做什么?”李承风直接问。

    

    “谋划,协调,记录,”吴墨说,“有的兵会打仗,有的兵会拼命,有的兵跑腿快,有的兵管人有一套,但百户大人缺一个能帮你把脑子里的东西理清楚、写出来、传下去的人,”他停了一下,“在下不算能打,但算能想。”

    

    屋里安静了片刻。

    

    李承风在心里把他说的话过了一遍,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做过功课,进门之前把第三营的人手情况摸清楚了。

    

    一个来投军的落魄秀才,进门之前先做功课,有这个习惯,不是废材。

    

    “行,”李承风说,“留下来,但有一条——”

    

    “在下洗耳恭听。”

    

    “嘴碎可以,碎给我听,不要碎给外人,”李承风说,“我不在意有人说我坏话,但我在意有人把不该说的说出去。”

    

    吴墨把那顶儒巾往桌上一放,拱手,这次弯腰比刚才深了一点:“明白,在下嘴碎只对内,不对外,若有一次失口,任凭处置。”

    

    “坐吧,”李承风把刚才放下的兵册推过去,“先从这个开始,这批新人的材料,帮我复核一遍,有没有填错的、填假的,给我标出来。”

    

    吴墨接过兵册,翻开第一页,扫了一遍,笔还没提,已经开口了:

    

    “第三行,这个陈大牛,说是宁远本地人,但籍贯填的是锦州卫的地址,这两个地方差了将近八十里,本地人不会填这个。”

    

    李承风看了一眼,“继续。”

    

    吴墨低下头,继续翻,嘴里开始念念有词,速度比李承风之前翻的快了将近一倍。

    

    王三顺站在门口,探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悄悄往里走了两步,蹲在门边也不说话,就看着这个新来的秀才翻兵册,脸上是那种“这人好像真有两把刷子”的表情。

    

    张虎从外面进来,差点踩到蹲在门口的王三顺,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屋里那个翻兵册的人,没有多问,找了个角落坐下,把铁棍横在腿上,开始打盹。

    

    这间屋子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但这种热闹里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互相不干扰。

    

    李承风靠着椅背,把屋里这几个人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班底在一点一点成形。

    

    晚上,吴墨把复核完的兵册送回来,在里面夹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他对新进这批人的评估,每人一条,有长有短,写得直接,不留情面:

    

    “王来福,力气可以,但习惯投机,需要看紧。”

    

    “陈大牛,籍贯有疑,需进一步核查,但身手扎实,若查明无问题,可重用。”

    

    “梁二,即梁全之子,态度诚恳,但其父在宁远城影响甚大,日后若有利益冲突,此人是个变数,需留意。”

    

    ……

    

    李承风把这张纸从头看到尾,只有一条让他停了一下——

    

    “张虎,忠厚无二,但格局有限,适合做爪牙,不适合独当一面,不可大用,但可托付性命。”

    

    他把这条看了两遍,把纸叠好,压在案上,然后在旁边写了四个字,推回去:

    

    “说得准确。”

    

    第二天,吴墨看见那四个字,嘴角动了动,把那张纸收起来,重新戴上那顶还是歪的儒巾,去做今天的事了。

    

    从这天开始,李承风的案桌上,每天早上都会多一张纸,写的内容不固定,有时候是城里的消息,有时候是他对营里某件事的看法,有时候只是一个问题,写在纸上,等李承风批复。

    

    这种方式,比当面说话更有效率,也更安静。

    

    两个都不是话多的人,用纸笔说话,反而说得更清楚。

    

    第三天,吴墨送来的那张纸上,只有一行字:

    

    “百户大人近日可有意千户之位?”

    

    李承风把这行字看了,停了一下,在旁边批了两个字:

    

    “时机。”

    

    吴墨第二天送来的回复,也只有一行:

    

    “时机将至,有一人需要百户大人留意,第一营千户孙克,四十二岁,霍总兵旧部,此人善于经营,不善打仗,但在宁远卫资历最深,若总兵大人有意升调,孙克是障碍,也可能是踏脚石,端看如何使。”

    

    李承风把这张纸压在案底,没有立刻回复。

    

    但孙克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