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涟漪这句话问得很轻,但分量却极重。
张娴雅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师尊,弟子入门时日尚短,炼丹之术更只是初窥门径,宗门里那么多经验老道的炼丹师,为何会让我去参加这场比试?”
这也是曹阳想知道的。
紫尘刚死,宗门不急着追查凶手,反而搞什么炼丹比试,着实有些古怪。
赵涟漪继续揉着眉心,语气平淡,“紫尘他生前是一阶九品炼丹师,手里握着外门极大的资源份额,现在他被魔修所杀,这些资源就空出来了。”
“宗门里的那些老家伙,一个个全都盯着这块肉,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曹阳这才明白。
原来紫尘那边已经定性了。
林月娇站在一旁,立刻接话,“那他们直接去争就是了,扯上小辈干什么?”
“要脸啊。”赵涟漪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都是在宗门里有头有脸的老牌炼丹师,若是为了这些资源亲自下场,吃相太难看,所以他们联手定了个规矩,让各自的弟子去比。”
“谁教出来的弟子名次高,谁就能顺理成章地多分走紫尘留下的那笔资源。”
说到这,赵涟漪看向张娴雅,目光柔和下来。
“我对那份资源没什么兴趣,但我看不得某些人恶心的嘴脸,我要争这一口气。”
“若是你能拿到好名次,宗门分配给我的那份资源,我分文不取,全数给你。”
此话一出,林月娇眼睛都直了。
紫尘留下的资源,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对新手炼丹师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赵涟漪丹师还真是财大气粗,视金钱如粪土。
张娴雅却并没有被这海量资源冲昏头脑,冷静地开口:“师尊,比试的规则是什么?”
“宗门中有个人造秘境,名为幻心秘境。”
赵涟漪神色认真了几分,“幻心秘境是宗门用来测试弟子潜力的特殊阵法空间,进入秘境后,阵法会根据你过往的记忆和实力,生成一个镜像的你自己。”
“你们比试的内容,就是炼丹,谁能在秘境里坚持的时间最长,谁的名次就最高。”
张娴雅愣住了,“和自己比?”
“对。”赵涟漪点头,“不同于常规的炼丹比拼,这种比试,考验的是你的悟性和进步速度。”
“一开始,秘境生成的镜像,只是刚刚接触炼丹的你。”
“随着时间推移,镜像会越来越强,逐渐追上你现在的水平。”
赵涟漪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能在炼丹上击败现在的自己,就证明你有所突破,接着,秘境会再次生成和你同步实力的镜像,你得不断地击败自己。”
站在张娴雅身后的曹阳,听到这里,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规矩听起来挺公平,其实并不简单。
归根结底,这就是一场在极短时间内逼迫自己突破极限的比赛。
谁能不断突破自我,谁就能赢。
但这规矩对张娴雅极度不友好。
原因很简单,底蕴不够。
那些老牌炼丹师的弟子,哪怕是刚收的,多半也接触炼丹好几年了。
他们在秘境里,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击败过去的自己”,有一个极长的缓冲期。
可张娴雅呢?
满打满算,接触炼丹也没多久。
这就意味着,比试一开始没多久,她就会直面“现在的自己”。
张娴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柳眉都拧在了一起。
赵涟漪见状,宽慰地笑了笑,“不用有太大压力,你的底子薄,遇到瓶颈早也是正常的,为师让你去,只是让你去长长见识,即便失败了也算不得什么。”
“反正为师对那笔资源也不感兴趣,争不到就算了,你全当这是一次历练。”
说着,赵涟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外加几个封存完好的玉盒,递到张娴雅面前。
“这是一阶顶级炼丹术《流云丹诀》,里面还有我多年的炼丹心得。”
“这些是辅助的灵药和两张丹方,这两天你回去多加练习,能领悟多少看你造化。”
张娴雅双手接过,恭敬行礼,“多谢师尊。”
赵涟漪做这些,更像是履行一个师尊的义务。
她心里很清楚,张娴雅想要在这次比试中脱颖而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张娴雅骨子里的那股韧劲,却在这个时候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尤其是经历了极阴之体的蜕变后,她整个人变得更加果断。
“师尊,如果参加比试的都是新人炼丹师,我也未必会输。”张娴雅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里透着自信。
赵涟漪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修仙界,不怕你天赋差,就怕你没这股心气。
“好,有志气。”赵涟漪欣慰地点点头,“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我就给你提个醒,这次比试,有两个人你必须注意。”
“第一个,叫沈听荷,是我那个死对头的关门弟子,天赋极高。”
“第二个,叫冯逸远,他的师尊,是我的师弟。”
听到这,林月娇忍不住插嘴,“既然是您的师弟,那也算是一家人了,到时候在秘境里,能不能让他放点水,或者给咱们行个方便?”
赵涟漪闻言,不仅没有笑,反而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她长叹一声,继续开口,“我们虽是师姐弟,但也是仇人,当初师尊仙逝,将最核心的炼丹传承交给了我,却没有传给他,从那以后,他便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次比试,他那徒弟冯逸远若是遇上你,绝对会毫不留情地狠狠打压,绝不会给你留半分情面。”
林月娇顿感一阵头大,嘀咕道:“这也太背了吧,两个最强的新人,全都是死敌……”
张娴雅却不以为意,将玉简和灵药收好,“师尊刚才也说了,幻心秘境是挑战自己,这种比试只能靠自己,谁也帮不上忙,相对应的,谁也无法在秘境里给我使绊子。”
“各凭本事,很公平。”
赵涟漪满意地看着张娴雅,越看越顺眼。
这份心性和定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大器。
“你能这么想最好,回去好好熟悉丹诀吧。”
……
离开赵涟漪的府邸,三人一路无话,径直回到了自家院子。
刚一进门,张娴雅转过身,看向曹阳。
没有外人,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主人。”张娴雅深吸一口气,“这次比试,我想赢。”
她没说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赵涟漪的维护,也许是因为体内那个自称魂宗圣女的女人的逼迫,但归根结底,她想变强。
只有变强,她才能在落云宗站稳脚跟。
只有变强,她才有资格继续留在曹阳身边,而不是做一个只能依靠别人保护的累赘。
曹阳看着张娴雅那副认真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
这才对嘛。
如果手底下的人全都是躺平的废物,那他这个在幕后的人还有什么意思?
况且。
这次的诱惑着实很大。
那可是紫尘丹师啊。
一阶九品炼丹师所掌控的资源真的是海量的,即便只得到一部分,也足以带来很大的提升了。
“想争,那就去把第一拿回来。”曹阳伸手,揉了揉张娴雅的脑袋,顺便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我的人,哪怕是去抢,也要站在最高处。”
张娴雅娇躯一颤,耳根瞬间通红,极阴之体带来的那股冷冽在曹阳面前瞬间瓦解,乖巧得像只小猫。
林月娇在旁边看得眼热,忍不住扭了扭腰肢,“主人,那我呢?”
“你负责干活。”曹阳白了她一眼,转头走向院子角落那个破狗窝,一脚踹在木板上。
“滚出来。”
王虎狗窝里爬了出来,疑惑地看向曹阳。
“去找范建,说张娴雅丹师需要灵石、灵材和废丹。”
曹阳的计划很简单。
那就是用阴阳造化鼎不断合成丹药,用来提升张娴雅。
……
与此同时。
落云宗,内门议事大殿。
十几个蒲团上,端坐着一大帮落云宗的长老。
一名脾气火爆的红脸长老开口说道:“紫尘虽然卡在一阶九品多年,但保命的手段层出不穷,怎么可能跟一个魔修同归于尽?”
“紫尘丹师生前得罪的人可不少,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伪造了魔修的气息,借刀杀人呢?”
众长老你一言我一语。
紫尘的死,对落云宗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在宗门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简直是在打他们这些高层的脸。
就在这时,坐在边缘位置的一个胖长老忽然干咳两声,幽幽开口。
“各位,我听说紫尘死前那晚,去了一趟外门一个叫张娴雅的新人炼丹师院子,两人似乎有过冲突,你们说,这事会不会跟那个张娴雅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