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枯玄心头一跳,他顾不得击杀叶红鱼,右半边那彻底石化的身躯猛然一扭。
覆盖著幽绿晶石的粗壮右臂,犹如一根攻城巨木,带著恐怖的风雷之声,狠狠向后抡出,精准无误地砸在阿青的铁剑剑脊之上。
砰!
火星四溅,灵气炸裂。
阿青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顺著剑身涌来,整个人犹如被巨石击中,向后倒飞出数丈,双脚在坚硬的岩层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喉头一甜,一丝黑血顺著唇角溢出。
枯玄立於半空,周身毒火翻腾,浑浊的眼中杀意彻底沸腾。
他看出了阿青那条右臂的诡异,更看出了两人配合的默契。
“老夫可没耐心陪你们玩了!”
枯玄將手中的火剑猛地捏碎。半步金丹的威压,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幽冥阵界,起!”
他双手猛然结出一个古老、晦涩的法印。
轰隆隆!
整个深渊底部开始剧烈震颤。
后方那尊庞大的夺天造化炉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紧接著,方圆百丈內的天地灵气瞬间暴走。
深渊的岩壁上,地面的裂缝中,无数道幽碧色的毒火犹如喷泉般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融合,竟化作了一片笼罩四野的恐怖火海!
这並非寻常火法,而是枯玄调动紫府灵力,强行催动大鼎火毒凝聚而成的“阵界”。
在这片绿色的火海中,每一缕火苗都重若千钧,带著焚灭神魂的恐怖高温。
“死吧!”
枯玄双手猛然向下一压。
漫天火海中,骤然凝聚出九条长达数十丈的幽绿火蟒。
这些火蟒由密度极高的毒火灵力压缩而成,每一条都散发著堪比筑基巔峰的实力。
吼——!
九条火蟒咆哮著,从四面八方,朝著下方的两人疯狂绞杀而至。
叶红鱼看著那倾覆而下的漫天火蟒,狠狠一咬舌尖,將紫府內残存的最后一丝本命精血逼出。
她双手將冰魄残剑拋入半空,十指化作残影,疯狂结出剑印。
“剑诀——大寒!”
嗡!
残剑爆发出一声极其高亢的悲鸣。刺目的霜白剑光轰然倒卷,化作一个三尺见方的极寒冰霜护罩,將两人护在中间。
砰!砰!砰!
九条火蟒疯狂地撞击在冰霜护罩上。
叶红鱼浑身剧烈颤抖,眼耳口鼻中皆溢出鲜血。
“撑不住的!给老夫烧成灰烬!”
枯玄悬浮在火海之上,不断將紫府灵力灌入火蟒之中。
护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如同蛛网般密集。
最多还有三息,阵破人亡。
轰!
阿青脚下的岩石瞬间粉碎。她如同一发离弦的黑色弩箭,直接撞破了叶红鱼即將碎裂的冰罩,主动冲入了漫天火海!
“找死!”枯玄冷笑。
两条火蟒在半空中一个折转,张开毒火獠牙,咬向阿青的面门。
半空之中,阿青不闪不避。
她没有拔剑,而是冷静地闭住呼吸,左手握住尚未出鞘的无锋铁剑,砸在左侧火蟒的七寸处。
狂暴的毒火瞬间顺著剑鞘蔓延至阿青的左手,她的皮肉瞬间被烫得焦黑。
但借著这一砸的反震之力,阿青的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转身,堪堪躲避右侧火蟒的獠牙!她的衣角瞬间化作飞灰。
阿青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速度骤增,直逼枯玄面门!
“这等战斗直觉……”
枯玄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未见过这种寧可自毁肉身,也要拉近距离的亡命打法。
“想杀老夫下辈子吧!”
枯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右半边那彻底石化的身躯猛然向前一顶。紫府內浩瀚的灵力疯狂涌入晶石之中。
咔咔咔咔!
一堵极其厚重的幽绿色晶体气墙,瞬间在身前三尺处凝结成型。
阿青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极致。
“錚——!”
无锋铁剑出鞘。一条细若游丝、暗红到了极致的线,自那没有开锋的铁剑之上,骤然浮现。
破军斩!
阿青连人带剑,化作一道悽厉的暗红死光,狠狠撞上了那面幽绿晶盾!
哧——!
幽绿晶盾在触碰到暗红剑衣的瞬间。凡是接触的幽绿晶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灵机,化作一蓬蓬灰白粉末,簌簌落下。
“这……这是什么力量”
枯玄那只浑浊的左眼瞬间瞪得滚圆。浩瀚的灵力疯狂灌入晶盾,试图修补裂口。
“给老夫挡住啊!!”
但阿青的右臂,爆发出了一股不属於人间的恐怖力量。
嘶啦——!
铁剑穿透了三尺厚的幽绿晶盾。剑尖,距离枯玄的眉心,只剩一尺。
“老夫跟你拼了!!!”
枯玄彻底陷入了绝望的癲狂。
在这最后的一尺距离內,他大口一张。
“噗!”
一道由半步金丹本源凝结而成的本命丹火,骤然喷出!
这道丹火在半空中,竟化作了一柄残破的幽碧色剑影,狠狠斩向阿青的面门!
面对那道足以熔断金石的本命火剑,阿青微微偏过头。
左肩,迎上。
“嗤!”
护体灵光瞬间被熔穿。本命火剑切入阿青的左肩。
皮肉焦枯,鲜血气化。骨骼烧裂的“咔咔”声清晰可闻。
剧痛席捲全身。可阿青的神情,依旧如一潭死水。
她不退反进!右臂最后的一丝力量,轰然灌入铁剑。
哧——!
剑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枯玄的眉心。
翻腾的幽冥火海,咆哮的九条火蟒,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凝滯了下来。
枯玄僵立在原地。
眉心处,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血线,缓缓浮现。
枯玄那浑浊了三百年的左眼,散去了幽绿色的毒火。
怨毒、嫉妒、疯狂。
皆如潮水般褪去,化作一片清明。
他没有去看眼前的黑衣少女。他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了不远处那尊幽碧色的夺天造化炉。
这一刻,枯玄终於醒了。
他苦苦熬了三百年,以为自己是在求长生。却不知,这三百年,只是一场生不如死的荒唐大梦。
“三百年……大梦……”
枯玄乾裂的嘴唇微微扯动,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看向阿青,喉咙里挤出微弱如游丝的字音。
“你说……蜀山现在。还下雪吗”
阿青看著他,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嘲弄,只是平静地回了一个字。
“下!”
枯玄浑身猛地一震。
他看著半空中那柄火剑,火光摇曳,恍惚间。他又看见了三百年前,蜀山金顶的那场漫天大雪。
那时的风很冷,剑很冷。
单薄的少年背著一把旧木剑,跪在山门前的风雪里,眼睛却亮得惊人。
“弟子枯玄。”
少年磕下头,声音清脆,在雪谷中迴荡。
“此生唯愿——”
“一剑开天。”
风雪骤然散去。
眼前,只有深渊底部的漫天劫灰。
枯玄那只早已乾涸了三百年的左眼里,缓缓淌下一滴滚烫的血泪。
“是啊……”
他看著那把火剑,声音渐渐隨风飘散。
“它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