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黑子给了浩克一艘飞船。”
浩克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感激?
那种情感太过微妙,在浩克粗糙的表达方式中几乎不可辨认,但索尔感觉到了。
“他和托尼一起做的。很大,很坚固,能飞很远。布莱克说,宇宙里有很多强者。浩克去找他们,跟他们打,就能学会怎么打架。”
“临走前……”
浩克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双绿色的眼睛望向远处某个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中的地方,
“小黑子让浩克给了班纳一个月。”
“一个月什么?”
“一个月的时间。让班纳和贝蒂待在一起。做他们喜欢做的事情。”
浩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对某种复杂情感的简单处理,
“浩克不懂。浩克不想待在壳子里一个月。但班纳想。班纳很高兴。所以浩克答应了。”
索尔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布莱克总是在做这种不声不响的好事。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在索尔因为自己的问题焦头烂额的时候,布莱克已经想到了更远的事情,做出了更周全的安排。
“后来呢?”
“后来浩克上了飞船。”浩克说,
“到处飞。到处找强者。打了很多架。”
他抬起右臂,看着那只握紧的拳头,像是在审视一件用过很多次的工具,
“赢了很多。输了一些。但每打一架,浩克都会变强一点。”
他放下拳头,看向索尔。
“你变强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奉承的意思。
从浩克嘴里说出来的,只能是一百百分之百的实话。
“以前在地球上,你只能靠锤子。没有锤子,你很弱。”
浩克的目光直接而坦率,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
“但今天,你没有锤子的时候,反而更强了。比有锤子的时候还强。”
索尔苦笑了一下。
“是啊,我也没想到。”
“浩克没想到你会用雷电。”
浩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居然有了一丝欣赏,
“很疼。打浩克很疼。”
索尔的嘴角抽了抽——他在浩克脸上看到的那道拳印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浩克嘴里少了的那颗牙也已经长出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班纳……还好吗?”
浩克沉默了很久。
久到索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池水的蒸汽在他们之间缭绕,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班纳在睡觉。”
浩克终于说,
“他睡很久了。他……从浩克离开地球之后,班纳就没有出来过。”
这句话让索尔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一直……都是你?”
“一直都是浩克……一个人。”
浩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自豪,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沉重的、与他的体型不相称的平静,
“班纳不想出来。也许是他不想面对。也许是浩克不想让他出来。浩克不知道。”
索尔靠在池壁上,热水没过了他的下巴,他看着天花板上那些不知名的外星灯具,橘黄色的光芒在水面上投下粼粼的倒影。
他忽然觉得,也许他从一开始就看错了浩克和班纳的关系。
那不是两个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敌对者,也不是一个受困于另一个的囚徒。
而是一个身体里的两个灵魂,各自背负着各自的伤痛,用各自的方式活着。
“我爸爸没了。”
索尔的声音在安静的浴池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浩克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同情,浩克不太会同情。
更像是……等待。
“在挪威。”
索尔说,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化成了金色的光。就那样消失了。我甚至没来得及……跟他好好告别。”
热水很温暖,但索尔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溢了出来,滴进了池水中,和水面的涟漪融为一体。
他抹了一把脸,分不清那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我多了个姐姐。”
浩克的眉毛抬了一下。
“海拉。死亡女神。奥丁的第一个孩子。”
索尔的语气干涩得像在背一份让人痛苦的报告,
“她比我强。强很多。可她的力量被人偷了,那个家伙还捏碎了妙尔尼尔,就像捏碎一块饼干。”
“他到了阿斯加德,还夺走了王位。”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而阿斯加德也将迎来诸神黄昏。预言中说火焰巨人苏尔特尔会毁灭阿斯加德。”
索尔闭上了眼睛,那些画面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得令人作呕,
“海拉失去了力量,死亡骑士占领阿斯加德,苏尔特尔将要摧毁一切。而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水声哗啦一响。
浩克从浴池里站了起来,带起的水流像一场小型海啸。
他赤着脚踩在池边的石板上,水滴从他那岩石般的肌肉上滑落,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走到索尔面前,然后——坐下了。
就在池边。
坐在索尔旁边。
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巨大的绿色巨人和精壮的金发男人,在氤氲的水汽中,像两个在酒吧里喝醉了的、正在互相倾诉伤心的普通人。
“浩克想回去了。”
浩克说,声音低沉得像远处的雷声,
“浩克被卡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
“浩克不想被卡在这里。浩克想回去。小黑子说过,等浩克变强了,就可以回去。但浩克现在回不去了。”
索尔转头看着浩克。
浩克的脸上没有愤怒。
没有那种在角斗场上让人胆寒的狂暴。
有的只是一种安静的、比愤怒更让人心痛的——孤独。
“你来时候的飞船呢?”
浩克指了指远处垃圾堆的方向,
“在那,启动要口令,浩克忘口令,班纳记得,班纳不愿醒。”
看到有飞船可以离开这里,索尔喜不自胜,他赶忙安慰道:
“你可以回去。等我离开这里,偷走飞船,咱们就离开这里。记得吗,我们是战友的,是兄弟!兄弟可不会丢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