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用力一拧。
浩克的巨锤不是固定在手臂上的。
它是由一组复杂的金属卡扣绑在浩克的小臂和前臂上,那些卡扣坚固得能承受浩克自己的力量,但它们的设计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锁扣的方向。
索尔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卡扣的受力点,用浩克自己手臂的力量作为杠杆,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三个不同方向的扭力施压。
咔。
第一道卡扣崩开了。
浩克感觉到了左臂上力量的失衡,他的本能反应是用右手的战斧来砍——但索尔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战斧的斧柄根部,同样的技巧,同样的三个方向的扭力施压。
咔。
第二道卡扣崩开。
浩克愤怒地咆哮,双臂猛地向内夹击,想把这个烦人的小东西夹成肉饼。
但索尔的身体在那一刻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折叠了起来,从他的双臂之间滑了出去,像一条泥鳅。
他的右手没有松开锤柄。
在身体滑出的同时,他用全身的重量加上离心力,将浩克左臂上那柄巨锤从最后一道卡扣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金属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一道火星在黑暗中划出弧线——
巨锤脱手。
锤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硕大的锤头朝下,带着所有被浩克砸扁过的敌人的怨念,落进了索尔的手中。
索尔没有握柄,所以他把它当成一块巨大的钝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和体重,用力的把它抡了起来。
巨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锤面朝前,朝浩克的胸膛撞去。
浩克的右臂来不及收回。
他的左手——没有了锤子的左手——本能地拍向飞来的巨锤,但索尔的力量虽然比不上浩克,却也不是寻常生物能比拟的。
雷神之力在那一刻从索尔的全身涌入了锤中。
锤面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浩克的胸膛。
撞击的瞬间,空气被挤压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冲击环,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吹翻了看台前排的几十个观众。
浩克的双眼在那半秒里瞪大了——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整个人向后滑出了将近十五米,才终于用右手的战斧插进地面,稳住了身体。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浩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正在迅速消退的红色锤印,抬起头,嘴角咧开了一个巨大的、露出满口黄牙的笑容。
“再来。”
索尔喘息着,抱着那柄巨锤,双臂在微微颤抖。
他刚才那一击几乎用尽了全力,而浩克看起来……连皮毛都没伤到。
他想骂人。
但他没有机会。
浩克向前迈了一步,右臂的战斧高高举起。索尔下意识地举起巨锤格挡——战斧落下,锤与斧碰撞的瞬间,索尔听到了一声不祥的金属尖叫。
他低头看去。
巨锤的锤面上,从斧刃砍中的位置开始,一道裂纹正在疯狂蔓延,像冬天的冰面上炸开的蛛网。
裂纹在零点几秒内爬满了整个锤头,然后——
碎了。
那柄曾经属于浩克的、陪伴了三百七十二场胜利的钢铁巨锤,在索尔手中像一块廉价玻璃一样碎裂成几十块金属碎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索尔手里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锤柄。
他看了看手里的锤柄,又看了看浩克。
浩克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锤子没了。”
浩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愉悦,
“现在,浩克打你。”
——
看台上。
洛基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那个自诩为最强复仇者的哥哥,此刻正站在角斗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截破锤柄,面对着一个八英尺高、浑身绿色肌肉、手里还提着一把比人还大的战斧的怪物。
而且那个怪物正以每小时六十英里的速度朝他冲过来。
“他死定了。”
洛基惊呼道,
“对,就是这样!他绝对死定了!”
“你说什么?”
宗师在旁边慵懒地问。
“没什么!”
洛基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然后迅速收了回去,继续捂脸。
此时索尔站在碎裂的花岗岩地面上,手里还握着那截光秃秃的锤柄,他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好吧,就像大哥说的,我是雷神,不是什么锤神。”
他松开了手指,金属残骸叮当落地,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我必须开发自己本身。”
浩克正在朝他冲来。
那双绿色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战意,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震颤,右臂的战斧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索尔此时内心无比平静,他的思绪被拉到了一个诡异的空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在生死存亡之际被触发的——想爹。
或者说,想所有教过他的人。
奥丁的面容在黑暗中浮现。
那只独眼,那张饱经沧桑的脸,那道永远微微下撇的嘴角。
他想起父亲第一次教他使用雷电时的场景——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阿斯加德的金色宫殿外,在一场雷暴中。
那时的他还在为了举起妙尔尼尔而骄傲,而奥丁只说了一句话。
“锤子只是工具。雷电才是你的血脉。索尔,你要记得,你从来不需要那把锤子来成为雷神。”
然后是弗丽嘉。
他的母亲。
她教会他的从来不是战斗,而是如何在战斗后站起来。如何在失去一切之后仍然知道自己是谁。
“你是阿斯加德的儿子,但更重要的是,你是你自己。”
“没有锤子,没有王位,没有披风——你还是你,是我们的孩子,你是索尔。”
回忆在脑海里翻涌,像潮水一样冲刷着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教导,那些话语,那些被他在漫长的岁月里或许遗忘、或许忽略的智慧,此刻像一道道光束,在黑暗中汇聚。
他的身体变得格外平静。
不是那种虚弱无力时的瘫软,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的那种异样的宁静。心跳放缓了,呼吸变深了,肌肉不再紧绷而是处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状态。
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温度,能感觉到空气分子撞击皮肤的触感,能感觉到浩克的脚步声通过地面传递到脚底、小腿、脊背、颅骨的每一个细微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