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我年轻的时候也追逐过力量。以为有了力量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就能让世界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民众,扫过那些握着武器却不敢上前的士兵,扫过宫殿穹顶上那些古老的、正在暗去的符文,
“后来我明白了。力量只能解决力量能解决的问题。而有些东西,力量解决不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让死亡骑士彻底愣住了的话。
“比如,民心。”
一道微弱的、几乎无法被感知的魔法波动,在老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它的眼眶中火焰猛地一跳,那股探查魔法的强度瞬间提升了数倍,像一张巨网一样从它身上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整个大厅,覆盖了走廊,覆盖了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它找到了那个信号的来源。
不是在这座大厅里。
是从更远处传来的,是从宫殿深处传来的,是从一个被阴影和距离遮蔽了所有气息的位置传来的。
那个位置的能量波动非常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死亡骑士将自己的探查魔法提升到了极限,它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那个波动的本质——那种独特的、带着冰冷和高贵、带着女王般的威严的死亡之力——让它瞬间就明白了那个躲在阴影中的人是谁。
海拉。
死亡骑士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他的眼眶中火焰疯狂地跳动,那不是愤怒,而是——警觉。
海拉在它的眼皮底下潜入了阿斯加德,而且已经开始偷偷吸收死亡本源。
它不知道她吸收了多久,不知道她恢复了多少力量,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达到了足以威胁到它的程度。
“你们。”
死亡骑士的声音突然变了,从之前的冰冷平淡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带着压抑怒火的嘶吼。
它的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开,扫过大厅中所有阿斯加德人。
“你们——全都给我滚到地牢里去。现在。立刻。”
斯科尔奇站在死亡骑士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比他的脚快得多。
他听到了死亡骑士的命令,看到了那些阿斯加德民众脸上的恐惧和愤怒,也看到了那个老人在说完那些话之后,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认识那个老人。
那是阿斯加德最年长的铁匠,名叫伊瓦尔德。
他锻造过索尔的雷神之锤的备用手柄,锻造过洛基的匕首的护手,锻造过无数阿斯加德战士的武器和铠甲。
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腰弯了,他的手因为长年累月的锤打而变形了,但他的眼神——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被烟熏火燎了数千年的眼睛——在那道微弱的魔法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出去的那一刻,亮得像两颗星辰。
他在传递信息。
有人在通过他传递信息。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伊瓦尔德要听那个人的话?那个人说了什么?
斯科尔奇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在寻找一个既可以保住自己的命、又不会彻底出卖阿斯加德的平衡点。
他的嘴巴在死亡骑士说完“地牢”这个词之后不到一秒就张开了,声音大得像是在喊口号。
“都听到了吗?伟大的新王说了——都去地牢!快!快!别让新王等急了!”
他一边喊一边冲向人群,像是真的在为死亡骑士办事一样,但他的眼睛在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时,都在做同一个动作——眨眼。
不是挤眉弄眼的那种眨眼,而是那种快速的、只有被看的人才能注意到的、像是在传递某种暗号的眨眼。
他眨眼的频率是——每两个人一次。
伊瓦尔德看到了那个眨眼。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群说:
“走吧。都走吧。别做无谓的牺牲。”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大厅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等待机会。”
四个字。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四个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那些听到这句话的阿斯加德人——那些战士、那些工匠、那些学者、那些老人、那些妇女、那些孩子——他们的眼神在同一时间变了。
不是变得愤怒,不是变得仇恨,而是变得安静了。
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深沉而压抑的安静。
人群开始移动了,没有骚乱,没有争吵,没有推搡。
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走向走廊的尽头,走向地牢的方向。
孩子们没有哭,母亲们没有说话,老人们没有回头。
他们走得安静而沉默,像是已经商量好了一样,像是已经排练了无数次一样。
死亡骑士看着这一幕,眼眶中的火焰微微跳动着。
它感觉到了什么——那种感觉让它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这些人可能会反抗它,而是因为这些人根本就不怕它。
不是那种被吓破了胆之后的麻木,而是一种有底气的、有指望的、确信“有人会来救我们”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反抗都更让死亡骑士感到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有一个领袖。
一个他们相信的、愿意为之赴死的、能在最黑暗的时刻给他们带来希望的领袖。
死亡骑士的拳头攥紧了。
“海拉。”
它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你在这里。你在看着。你在——等待。”
它的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廊柱的阴影,扫过穹顶的暗角,扫过那些被它的力量压制后暗下去的符文。
它找不到她。
但它知道她在这里。
“走吧。”
死亡骑士对斯科尔奇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
斯科尔奇愣了一下:
“去哪儿?”
“奥丁的宝库。”
斯科尔奇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也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奥丁的宝库是阿斯加德最核心、最隐秘、防御最森严的地方,里面存放着无数神器,从永恒之火到寒冰之匣,从生命牌到毁灭者战甲。
而死亡骑士要去那里,绝对不是去参观的。
他的脑子又开始转了。
很快。
非常快。
快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没这么好用过的程度。
他要想办法拖延时间。
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编什么理由,不管要冒多大的风险——他要拖延时间。
因为他不知道海拉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足够的力量,不知道布莱克什么时候才能从重伤中苏醒,不知道索尔和洛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死亡骑士现在就拿到奥丁宝库中的那样东西,一切都完了。
斯科尔奇迈开了步伐,跟在死亡骑士身后。他的脑子中开始编织第一个拖延时间的借口。
“那个……新王陛下,”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和恰到好处的讨好,
“宝库那边有点远。您要不要先去王座那边歇歇?我给您倒杯酒?阿斯加德的蜜酒,九界闻名——”
“不需要。”
死亡骑士的声音冷冷的,脚步没有停。
“那要不要先去——呃——先去军械库看看?那里有很多不错的兵器,您要是喜欢可以随便拿——”
“那里没有我要的东西。”
斯科尔奇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一把玩具水枪去浇灭一场森林大火,每一次“噗嗤”都显得那么可笑,但他不能停。
“那——那您要不要先——先吃点东西?阿斯加德的厨师——”
死亡骑士停下了脚步。
斯科尔奇差点撞到它的后背,硬生生刹住了脚步,脚底在地面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抬头看到了死亡骑士的头盔微微偏转,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正盯着他。
“你,”
死亡骑士的声音很轻,轻到让斯科尔奇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在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