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刚从幽冥领域出来。

    

    它的身体周围还伴随着大量的死亡本源，因为布莱克的原因，那些本源还没有被他吸收炼化。

    

    那些光芒在她的瞳孔中像是被慢放了一样，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见：

    

    光芒从它的心脏部位涌出，沿着主干道流向四肢和头颅，然后在末端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如同漩涡般的光点，缓慢地旋转着。

    

    海拉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那死亡之源好似感受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开始自觉汇拢，朝着海拉的方向涌来。

    

    而此时的海拉也没有其他动作，因为她在等。

    

    在等一个契机。

    

    一个死亡骑士最虚弱、最分心、最无法顾及到她的时机。

    

    一个能让她一击必杀、彻底夺回属于自己的力量的机会。

    

    而此刻，死亡骑士的目光正落在洛基身上，落在那个正在它眼皮底下悄悄构建彩虹桥通道的诡计之神身上。

    

    它的眼眶中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洛基在做什么，又似乎只是在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过程。

    

    海拉开始移动了。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风声和海浪声的间隙中，每一步都精确地避开了死亡骑士那覆盖了整个海岸的生命感知范围。

    

    她的身体在晨光中几乎透明。

    

    别忘了，她可是阿斯加德的长公主，她的魔法从不弱于人。

    

    她利用魔法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制到极限，将自己的生命气息收敛到几乎为零，将自己的心跳、体温、呼吸全部降到与环境无法区分的程度。

    

    她不是隐藏了行踪，她是让自己变得像一块石头、一棵草、一粒尘土一样微不足道。

    

    她曾在九界的战场上用这种技巧潜入过无数敌军的营地，没有一次失手。

    

    死亡骑士的生命感知从她的身上扫过——它感觉到了那块悬崖上有生命存在，但那些生命气息太微弱、太分散、太像花草树木和飞鸟走兽了。

    

    它的感知在那片区域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移开了。

    

    海拉继续前进。

    

    她绕到了死亡骑士的侧后方，那里是它感知范围中最薄弱的区域——它的左后方，大约三点钟方向，距离它不到五十米。

    

    她的手指在身侧缓缓张开，掌心朝向死亡骑士的方向。

    

    她开始更加快速的“吸收”了。

    

    她开始主动“引导”那些游离的、没有被死亡骑士完全吸收的死亡本源，绕过它的感知，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流入她的体内。

    

    像是在干涸了数千年的河床上重新引入细小的水流。

    

    那些水流起初很微弱，微弱到她几乎感觉不到，但它们的流速在加快，流量在增加。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那是一种“缺失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回来了”的完整感，像是一个被拆散了几千年的拼图，终于有一块被放回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海拉的神力，正在回归。

    

    死亡骑士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

    

    它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它发现了海拉，而是因为它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死亡本源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流失。

    

    那种流失不是被消耗，而是被“取走”了——有某种东西正在从它的身边偷走它的力量。

    

    它的目光从那道正在缓慢成型的金色光圈上移开，开始扫视四周。

    

    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从近处到远处。

    

    海岸上没有其他人。

    

    它看不到海拉。

    

    但它的直觉告诉它，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些向它臣服的、被它吞噬的、本应该属于它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减少。

    

    不是战斗中的消耗——之前在和布莱克战斗中发生的事情，是合理的、可以接受的损耗。

    

    可如今的情况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他还没来得及吸收的力量正在不断变少，这是偷窃。

    

    是有人在它不注意的时候，从它面前把他桌子上的美食给偷走了。

    

    死亡骑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洛基的光圈越来越大了。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他的墨绿仙甲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不是被高温蒸发的，而是被铠甲表面的魔法能量蒸发的。

    

    他的魔力在飞速消耗，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抽水机在他的体内疯狂地工作，将他的每一丝魔力都抽走，注入到那道金色的光圈中。

    

    索尔站在洛基身前，用自己宽阔的肩膀挡住了死亡骑士的视线。

    

    他的右手还举在半空中，那道由雷霆之力凝聚的、虚弱的、锤形的光还在他的掌心微弱地闪烁着，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弱。

    

    雷神之锤的破碎不只是武器的损失，更是他力量的衰退。

    

    那柄锤子不仅仅是一件武器，它是他力量的聚焦点，是他与雷霆之力的桥梁。

    

    没有它，他依然能召唤闪电，但那些闪电的威力会大打折扣，像是从消防水带里喷出的水，虽然还能冲倒一个人，但再也无法击穿一堵墙。

    

    死亡骑士的目光从远处收回，重新落在了洛基身上。

    

    它终于看清楚了那道金色光圈正在做什么。

    

    “彩虹桥。”

    

    它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想逃。”

    

    洛基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但他迅速稳住了自己，用一种他练了几百年才练出来的、无懈可击的从容表情，看着死亡骑士。

    

    “逃？”

    

    洛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轻蔑，有“你太小看我了”的傲慢，

    

    “我只是不想弄脏我的新铠甲。它前几天才做好的。你知道定做一套合身的铠甲要多久吗？阿斯加德的工匠效率太低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死亡骑士的目光已经不在他身上了，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远处的海面上，落在了峡湾的上空，落在了那道正在缓慢、不可阻挡地降落的七彩光柱上。

    

    彩虹桥的光芒终于从天空降了下来。

    

    “好了！”

    

    洛基的魔力构造的彩虹桥从阿斯加德的方向飞来，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大气层，落在了挪威的海岸上，落在索尔和洛基的脚下。

    

    七彩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那一刻，死亡骑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