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边则是蓝博士，这位科学家的表情倒是平静得多。

    

    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里面装着他这些年来所有关于基因强化和细胞再生的研究成果。

    

    他甚至在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朝布莱克微微点了点头，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科学家之间才能读懂的默契——今天这事儿，他也等了很久了。

    

    布莱克的目光在三者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紫韵脸上。

    

    他看到小姑娘的眼眶虽然红着，但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他心里便有了数——罗根不光是说服了她，而且是彻彻底底地说服了她。

    

    更让他意外的是，罗根竟然还顺手把蓝博士给捎上了，这是要打一场有准备的仗。

    

    “好吧，”

    

    布莱克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宠溺，

    

    “真是拿你们没有办法。”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某种隆重的准备。

    

    右手缓缓摘下头上的礼帽，帽檐在他指尖转了一圈，随即被他像掷飞刀一样甩了出去。

    

    那顶帽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不偏不倚，正中一个肉眼根本看不出来的暗格。

    

    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巨兽被惊醒了。

    

    整面墙壁开始缓缓向内收缩，然后向两侧滑开，露出藏在后面的一个完全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实验室。

    

    这里才是布莱克·帕克——独属夜皇的——真正的圣殿。

    

    灯光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从近处向远处延伸，像是永无止境。

    

    实验室大得不像话，目之所及全是闪着冷光的仪器、巨大的培养皿、和堆叠如山的金属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是臭氧、高温金属和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化学试剂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武器的设计图，有些是完成的，有些只是潦草的构想，但每一张图纸的右下角都签着同一个名字——B.Parker。

    

    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正中央的一座巨大熔炉，它的外形像一颗被剖开的心脏，管道和缆线像血管一样从它身上蔓延出去，连接到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

    

    熔炉的外壁是深黑色的，但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内部隐约跳动的橙红色光芒，像是一只正在沉睡的火之巨龙的瞳孔。

    

    布莱克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个平日里嘻嘻哈哈、喜欢戴礼帽装绅士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位魔幻的炼金术师、一位将科学与暴力熔铸到极致的疯狂战士及天才。

    

    他的步伐变得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上，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齿轮在咬合。

    

    他径直走向主控台，十根手指像演奏钢琴一样在键盘上飞舞。

    

    全息屏幕一个接一个地在空中展开，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每一帧画面都在疯狂刷新。

    

    那些数据复杂到让蓝博士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那是关于艾德曼合金的分子结构、骨骼重塑的手术方案、细胞再生速率的计算公式，以及一整套布莱克这些年来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关于“人体强化”的完整理论体系。

    

    “可惜布鲁斯·班纳那个家伙不在，”

    

    布莱克一边输入数据一边嘟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然有他帮忙，我的把握还能再提高两成。伽马射线的稳定性和细胞再生之间的平衡点，他比我算得准。”

    

    蓝博士提着他的金属箱走到布莱克身边，目光在那些全息屏幕上扫了几遍，忽然开口道：

    

    “那为什么不把帕克少爷叫来呢？他的蜘蛛感应或许能在关键时刻预警一些我们肉眼看不到的风险。”

    

    布莱克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他转过头来看着蓝博士，那张被屏幕蓝光映照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是疼爱，是无奈，是那种当哥哥的人特有的、又当爹又当妈的疲惫温柔。

    

    “拜托，他还是个孩子。”

    

    布莱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成天兼职当蜘蛛侠已经够累了，学校里还有功课要应付，梅婶的身体也不太好。我这做哥哥的，怎么好意思再给他添麻烦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也知道那小子什么性格，要是让他知道这里在搞这么大阵仗，他肯定二话不说就穿着那身紧身衣从皇后区荡过来。到时候我到底是该照顾罗根，还是该照顾他？”

    

    蓝博士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将金属箱放在操作台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二支不同颜色的药剂，每一支都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在冷藏气体中散发着幽幽的白雾。

    

    布莱克将所有数据都校准完毕后，转过身来，指了指实验室正中央那张钢铁铸造的床。

    

    那张床看起来更像是一具刑具。

    

    通体由某种深灰色的合金打造，表面布满了精密的接口和凹槽，床的两侧各有一排细如发丝的机械臂，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收拢着，像某种正在假寐的金属章鱼。

    

    床头的位置连接着一台巨大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上此刻正跳动着几行绿色的数据——心率、血压、脑电波、细胞活性指数，一切归零，等待着它的主人躺上去。

    

    “罗根，”

    

    布莱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严肃，严肃到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都像是下降了几度，

    

    “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你的骨髓里被注满了这个星球上最原始的艾德曼合金金属，那是你成为金刚狼的根本，是你数十年来不死不灭的伴生品。”

    

    “它让你活过了无数场大战，让你从无数场必死的战斗中爬出来，让你成为所有敌人最不愿面对的噩梦。”

    

    他走到罗根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可如果想让你的实力再次得到质的飞跃，就必须把它毁了。”

    

    布莱克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进罗根的骨头里，

    

    “然后在它的废墟上，重新搭建一副全新的躯体。你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要先彻底杀了你，才能重新把你铸造出来。”

    

    沉默。

    

    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罗根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用拇指的指甲划燃了火柴，深深吸了一口。

    

    火光在瞬间照亮了他的脸，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之后才会有的、近乎佛性的平静。

    

    烟雾从他的鼻腔里缓缓涌出，在实验室的灯光下盘旋上升，像某种祭祀仪式上的香烟。

    

    他转身看向紫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