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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八月,距离《星际穿越》上映还有四个月。
腾达集团的新园区还在建,主体框架已经起来了,从外面能看出来大概的轮廓,是一个很大的综合体,影视拍摄区和游戏研发区分列两侧,中间是一条贯通的廊道。
施工队每天早上七点开工,曹耀有时候早上来得早,会在停车场那边停一下,隔着围挡看一眼进度,然后进公司。
他现在的日常,比边缘地开发那会儿忙多了,但节奏稳,不乱。
上午看各部门的进度汇报,下午开会或者去片场或者去泰坦陨落的研发室,晚上看素材或者看文档,偶尔凌晨还在回消息,但已经比之前规律了。
陈立说他现在看起来更像个CEO了。
曹耀说:“我本来就是CEO。”
陈立说:“以前你更像个开发者,现在更像个管事的。”
曹耀想了想,说:“有区别吗?”
陈立说:“有,管事的要懂得放手。”
曹耀没有回答这句话,拿起文件继续看。
八月的第二个星期,曹耀去视察了特效团队的工作室。
特效团队是新招的,大部分人是从影视行业过来的,跟游戏公司的氛围不太一样,工作室布置得很有特色,墙上贴着分镜图,桌上摆着各种比例的模型,角落里有人在玩黏土捏宇宙飞船。
曹耀进去的时候,没有提前通知,就是推门进去了。
工作室里的人大部分在专心盯屏幕,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曹耀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停在了一个做宇宙尘埃粒子效果的工位旁边,看了一会儿那个工位上的进度。
那个做粒子效果的人姓周,刚毕业两年,进腾达特效组才三个月,那天正在调一段引力透镜的光学扭曲效果,调得很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站了个人。
曹耀看了大概五分钟,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里的折射角度偏了,实际上引力透镜的光线弯曲在这个距离下,弧度要更大。”
小周吓了一跳,差点把鼠标甩出去,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个穿着普通卫衣的年轻人,以为是隔壁部门过来串门的,说了一句话。
“你哪个组的?你懂引力透镜?”
曹耀说:“看过一些资料。”
小周说:“那你说的那个弧度,有没有具体的数据参考?”
曹耀想了一下,说了几个参数。
小周盯着他,说:“你从哪儿看到这些的?”
曹耀说:“一篇物理学论文,我可以把链接发给你。”
小周说:“行,你叫什么,我加你微信。”
曹耀说:“曹耀。”
小周拿起手机准备加联系人,手机屏幕上正好弹出了一条腾达内部系统的通知,通知的抬头是:集团CEO曹耀。
小周的手机差点没拿住。
他抬起头,重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人,沉默了将近五秒,说了一个字。
“啊。”
曹耀说:“那篇论文我回去发给你。”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小周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旁边工位的同事凑过来,小声说。
“你刚才跟CEO聊了五分钟引力透镜?”
小周说:“我以为他是哪个组的实习生。”
同事说:“他今年多大来着?”
小周说:“二十四。”
同事盯着曹耀已经走远的方向,说。
“难怪。”
那天在特效工作室里发生的这件事,到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版本越传越多,有人说曹耀进去被人当成了实习生,有人说他被人撵出去过,有人说他在某个工位坐下来帮人改了半小时代码,对方以为他是来支援的外包。
陈立听到各种版本,憋着笑跟曹耀说。
“你知道外面在传你什么吗?”
曹耀说:“知道,我看到内部群了。”
陈立说:“要不要澄清一下?”
曹耀说:“不用,挺好的。”
陈立说:“为什么?”
曹耀说:“说明我看起来不像老板。”
陈立停顿了一下,说。
“这是好事吗?”
曹耀说:“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让大家见到我就立正站好。”
这句话被陈立随口发到了内部管理群,然后流传出去了,游戏圈的人看到之后,有人发了一条微博。
“腾达CEO曹耀视察特效组,被人当成实习生,本人回应:不想让大家见到我就立正站好。”
这条微博转发量不低,评论区里清一色是笑。
“哈哈哈哈哈哈二十四岁的CEO……”
“这公司的氛围好像真的很好。”
“问一万遍了,腾达还招人吗?”
同一个月,曹耀去泰坦陨落研发室视察。
研发室在腾达现有办公楼的三楼,整整一层,分了几个区域,策划区、程序区、美术区,三个区域的风格完全不同。
策划区贴满了分析图,各种对比表格,白板上写满了字,有几块白板已经写满了擦掉重写,能看出来改动的痕迹。
程序区相对整洁,每个人的桌上都有两到三个显示器,有人在调试,有人在跑测试,键盘声连续不断。
美术区最乱,也最有味道,桌上有原画稿,墙上钉着概念图,有人在桌上捏机甲的比例模型,有人戴着耳机盯着平板画铁驭的装甲纹路。
曹耀在美术区停了很久,挨个看那些概念图。
有一张图停住了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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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张机甲的正面图,画的是一台受损的机甲,装甲上有战斗留下的划痕和弹孔,但姿态是直立的,稳的,像是不管受了多少伤,都不会倒。
曹耀把那张图取下来,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找到画这张图的美术,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生,正在画另一张图。
曹耀把那张机甲概念图放在她桌上,说了一句话。
“这台机甲的眼睛,改一下,现在画的是冷漠的,要改成专注的。”
“冷漠和专注,区别在哪?”那个美术问。
曹耀想了一下,说。
“冷漠是什么都不在乎,专注是只在乎一件事。”
“这台机甲只在乎它的铁驭。”
那个美术盯着那张图,停了一下,重新拿起笔,在眼睛的位置改了几笔。
改完,举起来给曹耀看。
曹耀看了一眼,点头,说。
“就这个。”
IPy平台那边,这段时间也有动静。
平台开放独立游戏上架已经过了将近八个月,累计上架游戏超过了两千款,开发者来自国内外,类型覆盖了几乎所有主流品类。
但真正让平台热度爆发的,是一款叫《纸镇》的国产独立游戏。
开发者是一个叫林凡的二十二岁大学生,一个人,做了两年,美术风格是手绘水彩,讲的是一个发生在小镇上的解谜故事,文本量不大,但每一句话都经过雕琢,游戏时长大概四个小时。
定价三十八块,在IPy上线。
第一周,没什么水花,销量两百多份。
然后有一个UP主偶然玩到了,发了一期视频,视频标题是:
《我在IPy发现了一款被埋没的神作》
视频发出去之后,《纸镇》的搜索量在两天内暴涨,销量从两百多份冲到了将近十万份。
林凡当时还在上课,课间拿手机看到后台通知,以为是显示bug,刷新了三次,然后跑出去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他妈说:“怎么了?”
他说:“妈,我的游戏卖了十万份。”
他妈说:“那是多少钱?”
林凡在手机上算了一下,哭了。
不是难过,就是站在走廊里哭了,一直哭到上课铃响,擦擦脸进去继续上课。
这件事被人发到了IPy的开发者论坛,标题是:
“游戏爆卖十万份,《纸镇》作者当场在走廊里痛哭!”
帖子的回复里,有很多其他独立游戏开发者留言。
说了各自的故事,有人说自己的游戏上线之后一个月才卖了三十份。
有人说自己做了三年,现在在等第一个玩家的评价,有人说看到《纸镇》的故事,决定继续把自己手上的游戏做完。
曹耀看到了这个帖子,没有评论,就是看了一遍,关掉。
然后他让谢明把IPy的优秀游戏奖励基金提前发放一次,把《纸镇》列为第一批获奖游戏。
同时给林凡发了一封邮件,问他下一款游戏有没有想法,如果需要腾达的技术支持,可以提供。
林凡回邮件的时候,回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感谢,第二行是:
“我已经开始做下一款了,主角是一列走在星际铁路上的火车。”
曹耀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了陈立,附了一句话。
“这个人,留意一下。”
八月的最后一周,章发来了一条消息。
“后期剪辑看了一版,你看了吗?”
曹耀说:“看了。”
“感觉怎么样?”
曹耀想了一下,说。
“顾博离开那场戏,比我写剧本的时候想象的还要好。”
章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话。
“我拍那场戏的时候,想到了我自己的事,不方便说,就是想到了。”
曹耀看着这条消息,没有追问,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打开了泰坦陨落的最新进度报告。
距离发售,还有十五个月。
林博文今天下午发了一条进度更新,情感绑定系统的第二阶段调优完成。
玩家在游戏里和泰坦的互动会影响泰坦的行为模式,这个系统目前运行稳定,内部测试反馈良好。
测试反馈里有一条让曹耀停了一下。
是一个内部测试员写的,不是技术反馈,就是一句感受。
“我玩了三个小时,泰坦在战斗结束后站在我旁边,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不想立刻进下一关了。”
“我想先和它站一会儿。”
曹耀把这条反馈截图,保存进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是:
“对的感觉。”
那个文件夹里,第一条是边缘地测试阶段的一条反馈,是有人说他不想让老王今天加班。
现在是第二条。
他把文件夹关掉,看向窗外。
江东的八月,天热,太阳还没下去,窗玻璃上反着一点光。
楼下,新园区的施工声隐约传上来,是机械的声音,低沉的,持续的,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