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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第一天，拍的是顾博离开女儿的那场戏。
不是按照剧情顺序来的，是导演特意安排的。
他说，这场戏是整部电影的锚点，如果这场戏的感觉对了，后面所有的戏都有了参照。
如果对不了，后面再拍什么都是虚的。
拍摄地点在剧组搭建的外景区，是一栋仿旧的农场建筑，院子里有一棵树，树下停着一辆旧卡车。
顾博要在这个院子里，跟女儿小菲道别，然后坐进卡车，开走。
就这么一场戏，两分钟不到的戏份，导演给这一天留了整整八个小时。
章和赵今麦站在院子里对戏，第一遍走位，摄影组调机位，灯光组调光。
走位走完，导演说准备拍第一条。
现场安静下来。
打板。
开拍。
章站在卡车旁边，看着赵今麦扮演的小菲，那个小女孩站在台阶上，仰着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
那场戏的台词不多，顾博只说了两句话，然后摸了摸小菲的头，转身上了卡车。
车启动，开出院子。
小菲站在台阶上，看着卡车走远，没有追，就是站着。
导演喊停。
现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导演说了一句话。
“再来一条。”
他没有说哪里不好，就是再来一条。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每一条导演都喊了停，每一次都没有说具体的问题，就是再来。
到了第五条，章在卡车开动之前，停了一下，没有按剧本走，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就那么放着，没有动，停了大概三秒，然后卡车开出去了。
那三秒不在剧本里。
导演没有喊停，让镜头跟着卡车走完，走到院子门口消失，才喊了停。
然后他走进场地，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对章说了一句话。
“那三秒是你自己加的？”
章说：“对。”
“为什么？”
章停顿了一下，说。
“顾博坐进车里，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他想多待一秒，但他不能让女儿看见他犹豫，所以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就那么放了三秒，然后开走。”
导演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回监视器旁边，把第五条重新看了一遍，看完，说了一个字。
“过。”
现场安静了一下。
赵今麦站在台阶上，捏着手里的剧本，没有说话，就是看着章。
章坐在卡车里，没有立刻下来，就是坐在那里，手还放在方向盘上。
开机消息是当天下午对外公布的。
腾达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就一张图，是拍摄现场的一个角落，没有演员，没有人脸，就是那棵树，那辆旧卡车，停在院子里，阳光斜着打进来。
配的文字就一句话。
“《星际穿越》，今天开机。”
娱乐圈炸了。
不是小炸，是真的炸，话题在半小时内冲上了热搜前三。
有人转发说等了很久终于开机了。
有人说演员阵容这么强，一定要看。
但也有另一种声音。
“腾达一个游戏公司跑去拍电影，这不是跨界玩票是什么。”
“再好的演员，剧本不行也没用，就看曹耀那个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十亿投资，如果扑了，腾达怕是要伤筋动骨。”
还有人专门发了一篇分析文章，标题是：
《游戏公司做电影，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文章里列举了几个游戏公司跨界影视失败的案例，最后结论是：
“游戏和电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工业体系，曹耀在游戏领域的成功，不代表他在电影领域能复制。”
“这次跨界，我保持审慎的态度。”
这篇文章转发量不低，评论区里两派吵得很热。
支持的人说：“曹耀每次被人不看好，最后都赢了，这次凭什么输？”
唱衰的人说：“以前做游戏，那是他的专业，现在做电影，隔行如隔山。”
吵了一整天，没有结论。
拍摄进入第二周，拍的是曼博士的戏。
曼博士这个角色，表面是科学家，温文尔雅，实际上是整部电影里最自私的那个人，他在那颗星球上伪造了数据，骗人来救他，因为他怕死。
胡演这个角色，开拍之前跟导演谈过两次，每次都谈得很深，把曼博士的每一个动机拆了又拆。
但真正拍的时候，还是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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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戏是曼博士第一次出现的戏，顾博的团队找到他，他从冬眠舱里醒来，见到顾博，脸上的表情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但那个喜悦不能太真，要有一层东西压在。
导演要的就是那一层压在
第一条拍完，导演说再来。
第二条，再来。
第三条，再来。
连着拍到第七条，导演一直没有过，但他也没有说具体哪里的问题，就是再来。
片场里气氛有点凝，其他人站在外围，没有说话。
第七条喊停之后，胡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导演说的，就是自己说的，声音不大。
“他不是在骗别人，他是在骗自己。”
“他让自己相信，做这件事是正确的，因为他活下来才能继续为科学做贡献。”
“所以那个喜悦是真的，真到他自己都信了。”
导演听到这句话，没有说话，就是看着胡。
胡深吸了一口气，说。
“再来一条。”
第八条开拍。
胡从冬眠舱里走出来，看见顾博，脸上那个喜悦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就是真实的，但就在那个真实的喜悦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眼神最深处一闪而过，很快，很轻，但在。
导演盯着监视器，没有出声。
一直到那条戏走完，他才开口。
就一个字。
“过。”
胡站在那里，呼出一口气，没有说话。
旁边的王，罗明那个角色的演员，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拍摄进入第三周，曹耀来探班了。
他来得很低调，没有提前通知，就是下午三点多，突然出现在片场门口，跟门卫说了一声，进去了。
导演看到他，迎了过来，问要不要介绍一下当天的拍摄安排。
曹耀说不用，就坐在角落看。
那天拍的是边教授的戏，也就是李演的布兰德教授。
那场戏是边教授向顾博的团队解释任务的戏，台词很多，全是关于宇宙学的内容，密度很高，普通演员拿到这场戏，大概率会背得很像在背书。
但李不一样。
他在说那些台词的时候，不像是在解释科学理论，像是一个老人在说一件他一生都在追的事，每一句话背后都有重量，不是台词的重量，是那个角色活了一辈子的重量。
第一条就过了。
导演喊过，李点了点头，把剧本合上，走回休息区坐下来，喝了口水。
旁边的场记说了一句话。
“李老师，第一条就过了。”
李说：“台词背了三个月，不过才奇怪。”
曹耀坐在角落里，把这句话听进去了，没有说什么，继续看。
那天他一直坐到拍摄结束，将近晚上八点。
收工之后，导演走过来，问他感觉怎么样。
曹耀想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比我想象的好。”
导演说：“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的？”
曹耀说：“有一场戏，等我看完所有的素材再说。”
导演点头，说会把每天的素材发给他。
曹耀站起来，准备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对导演说了一句话。
“边教授最后一场戏，独自在星球上，那场戏打算什么时候拍？”
导演说：“安排在最后，收尾的时候拍。”
曹耀说：“拍那场戏之前，让李老师自己待一天。”
导演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曹耀说：“不要给他任何拍摄提示，不要跟他谈那场戏，就让他自己待一天，想他想的事。”
“然后第二天开拍。”
导演沉默了一会儿，在本子上记下来，说。
“好。”
曹耀点头，出去了。
片场外面，江东的夜已经很深了，停车场里灯光昏黄，他站在车边，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陈立发来一条。
“腾达新园区今天完成地基浇筑，进度比预期快了一周。”
曹耀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在泰坦陨落的规划文档里，把今天的日期标记了一下，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进度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