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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y平台开放的公告，发在了一个周一上午。
不是悄悄发的，是正式发布会，腾达租了江东最大的一个发布会场地，曹耀坐在台上，谢明站在旁边，屏幕上是IPy平台的新版本界面。
公告的核心内容就两条。
第一条，IPy平台正式向全球独立游戏开发者开放，任何人都可以在平台上架自己的游戏。
第二条，平台抽成比例，25%。
行业均线是30%，Stea是30%，WG平台是30%，国内几个主流平台普遍在28%到32%之间浮动。
25%，比所有人都低。
然后是第三条，谢明念出来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一下。
每年从平台总利润里拿出3%，设立优秀游戏品类奖励基金，按照游戏质量和口碑评定，直接发给开发者。
不是流量补贴，不是推荐位，就是钱，直接发给做出好游戏的人。
发布会结束，谢明在后台对曹耀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这条消息出去之后，Stea在国内的代理会怎么反应吗？”
曹耀说：“会急。”
谢明说：“何止急，他们可能直接来谈降价。”
曹耀说：“让他们谈，我们不降，就25%。”
谢明说：“那如果他们真的跟着降到25%呢？”
曹耀说：“那独立开发者就有两个好平台可以选了，对他们是好事。”
谢明盯着他，说。
“你不在意平台的竞争优势？”
曹耀说：“平台的竞争优势不在抽成，在生态。”
他停顿了一下，说。
“边缘地在IPy上线，带来了多少用户？这些用户在这个平台上，下一款会买什么？”
谢明想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发布会消息传开，游戏圈的反应比预期的还要大。
独立游戏开发者的论坛里，当天下午就出现了大量讨论帖，标题各种各样，但核心意思都是同一件事。
“IPy开放了，要不要去？”
讨论里，支持的声音占了大多数。
有人算了一笔账，发在帖子里。
“同样一款游戏，卖一百块，Stea抽30%，你拿70块。IPy抽25%，你拿75块。”
“听起来差5块，但如果你卖了一百万份，差的是五百万。”
“而且IPy还有3%的优秀游戏奖励基金，如果你的游戏口碑够好，这笔钱是额外的。”
这个帖子的回复里，有人发了一句话，被顶到了最高。
“曹耀在用自己的钱，补贴做好游戏的人。”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他懂这个行业。”
另一边，Stea在国内的代理方那天下午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具体内容外面不知道，但第二天有媒体报道，说Stea在国内的独家推广合约有几家代理商开始重新谈条件。
“游戏观察”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
《IPy降维打击，国内游戏平台格局要变了？》
文章里分析了IPy的优势，最后一段写道：
“曹耀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把钱分给做游戏的人，而不是留给平台自己。”
“这在短期内会压缩腾达的利润，但长期来看，如果IPy能成为国内最多优质游戏聚集的平台，这个生态本身就是最大的护城河。”
“曹耀在赌，但他每次赌都赢过。”
IPy的事推进顺利，但另一件事，让游戏圈在那段时间集体沉默了好几天。
贺岁档，《海上堡垒》上映了。
上映第一天，票房很好，粉丝基础带来的首日成绩相当漂亮，很多人带着期待走进了电影院。
然后，口碑崩了。
不是慢慢崩的，是第二天早上，评分网站开分，直接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数字。
太低了。
评论区里，差评的方向高度统一。
“特效是真的好，但故事讲得一塌糊涂。”
“男主角全程一个表情，特效炸了他也是那个表情。”
“感情线强行，我完全不信两个人之间有任何情感，就是在走剧情。”
“可惜了那个制作团队，把好特效塞进了一个空壳子里。”
那个游戏圈up主，之前发过《海上堡垒》分析视频的那个，上映后的第三天发了一条微博，不长，就两句话。
“我说我担心那个演员的眼神。”
“果然。”
然后他没有再说任何话，评论区里有人回他。
“所以好的特效需要好的演员，好的演员需要好的剧本。”
“三个缺一不可。”
曹耀和陈立是春节假期的第二天晚上去看的《海上堡垒》。
陈立提议的，说难得放假，出来透透气。
电影院里人不多，两个人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从头看到尾。
片尾字幕滚完，灯亮了，两个人坐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
陈立说：“怎么样？”
曹耀想了一下，说了一个字。
“可惜。”
陈立说：“特效团队没问题。”
曹耀说：“特效团队确实没问题。”
“那可惜在哪？”
曹耀站起来，拿外套，说。
“可惜在他们不相信这个故事。”
陈立跟着站起来，说。
“什么意思？”
曹耀说：“导演不相信，演员不相信，所以观众也不信。”
他把外套穿上，往外走，说。
“一部科幻片，你得先相信那个宇宙是真实的，你才能让观众跟你进去。”
“他们没信，观众就被挡在外面了。”
陈立跟在他后面，走出电影院，外面是春节的夜，街上有烟花的声音，远处有一簇光冲上去，然后散开。
陈立说。
“所以你选导演，要他玩完边缘地之后去翻宇宙学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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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耀说：“对。”
“因为他信了边缘地那个宇宙。”
“对。”
两个人走在街上，烟花在远处一簇一簇地开，陈立把手插进口袋里，说。
“希望我们那部电影，不会被人说可惜。”
曹耀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烟花，说了另一句话。
“春节之后，《星际穿越》进最后筹备，剧本这周锁定，下个月开机。”
陈立说：“知道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烟花的声音在身后慢慢远了。
春节假期最后一天，曹耀在家。
章发来了一条消息。
就一个问题，发在微信上，没有任何前因后果，就是一个问题。
“库珀最后离开女儿去太空的那一幕，他后悔吗？”
曹耀看到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这个问题。
库珀离开女儿的那一幕，他写那场戏的时候，想了很久。
库珀知道走了可能回不来，知道走了女儿会等很多年，知道那个等待对一个小孩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他还是走了。
曹耀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删掉，重新打。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前前后后改了四遍，最后发出去的是这一句。
“他不后悔走，但他后悔没有说清楚为什么要走。”
章那边沉默了将近十分钟。
然后回了一条。
“我知道怎么演了。”
曹耀把手机放下，重新靠在沙发上。
窗外，年还没过完，偶尔还有烟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越来越稀疏。
他想了一会儿那场戏，想库珀坐进飞船之前回头看女儿的那个瞬间。
然后他想起了维恩。
维恩离开帝冕星的时候，也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他在游戏里写的备注是：
“他守护了这颗星球一千多年，现在要离开了，他觉得他已经尽力了。”
库珀和维恩，离开的理由不一样，但那个回头的动作，是一样的。
不是舍不得，是确认。
确认自己做过了能做的事，然后走。
曹耀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库珀回头那个镜头，不要拍脸，拍背影，拍他的手。”
发给了导演，附了一句话。
“开机前把这个给章看一下。”
导演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春节假期结束，第一个工作日。
腾达会议室，《星际穿越》主创团队第一次全体碰面。
导演、七个演员、制片、摄影、美术、音乐，所有人坐在一起，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同一个空间里出现。
曹耀坐在会议室的角落，不在主位，就是坐在角落，看着。
导演站在白板前，把拍摄计划讲了大概四十分钟，从第一场戏到最后一场戏，每个阶段的重点和难点，讲得很细。
讲完，会议室里有人开始提问，有人开始讨论，气氛逐渐热起来。
章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参与那些讨论，就是在翻剧本，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用铅笔在边缘写了什么，然后继续翻。
曹耀注意到了他，但没有说话。
会议结束之前，导演问有没有人还有问题。
整个会议室里，最后开口的是李，那个老戏骨，他举了举手，问了一句话。
“布兰德教授独自留在那颗星球上，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但他有没有一刻，觉得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看向曹耀。
曹耀从角落里站起来，想了一下，说。
“他把数据传出去的那一刻，值了。”
“之后的每一秒，也值了。”
李点了点头，合上剧本，没有再问。
会议结束，人陆续往外走。
曹耀最后一个出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那个会议室。
七个演员，一个导演，一张长桌，剧本摊开在每个人面前。
他站了两秒，出去了，把灯关上。
走廊里，陈立在等他，说。
“感觉怎么样？”
曹耀说。
“开机吧。”
……
与此同时，江东省开发区的那块地上，施工队已经进场了。
挖掘机、推土机、运料车，一批接一批开进去，机械的轰鸣声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地块的入口处，竖起了一块临时围挡，围挡正中央挂着一块牌子。
牌子是新的，字是黑的，背景是白的，干净，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上面就四个字。
腾达集团。
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了一眼，有人拍了张照片，发到了网上，配了一句话。
“今天路过开发区，居然看到了腾达的牌子！”
“霍，曹老板发达了呀！”
帖子底下，有人回了一条。
“短短几年，曹耀从一个不起眼的制作人走到今天这一步，真心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