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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点是曹耀定的。
不是腾达的会议室，不是什么高档酒店的包间。
是公司附近一条小街上的一家茶馆，普通的，不起眼的，门口挂着一块老旧的木牌，字都快看不清了。
小陈帮他订的位置，最里面的一个包间，够安静，够私密。
七个人，曹耀没有一次性约齐，分了三批，每批两到三个人，不同的时间段，错开来谈。
第一批，下午两点。
来了两个人，一个是那个档期有问题的，剧集还在谈，没有最终确认，所以还有操作空间。另一个是那个“在休息”的，经纪公司说今年不接新项目，但本人来了。
曹耀坐在那里，面前一杯茶，没有任何合同，没有任何宣传物料，就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等。
两个人进来，看了一眼这个环境，然后看了一眼曹耀，表情都有点微妙。
大概是没想到腾达找人谈项目，就这排场。
曹耀没有解释，就是招呼他们坐下，让小陈去倒茶。
寒暄了两句，曹耀直接说。
“我有个项目想聊，不是游戏，是电影。”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个档期有问题的演员先开口，说话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曹总，我最近确实在谈一个剧集，时间上可能不太好协调，而且我这边一直以来的方向是长篇，电影这块……”
曹耀点头，说：“我知道，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看剧本。”
那个演员停了一下，点头。
另一个人，那个“在休息”的，就是坐着，没有主动开口，就是在听。
曹耀把项目的基本方向说了大概五分钟，没有放PPT，没有拿资料，就是说，说这个故事是关于什么的，说它想让观众看完之后感受到什么。
五分钟说完，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档期有问题的演员说。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大。”
曹耀说：“是很大。”
“大到需要很长的制作周期。”
“是。”
“那剧集那边……”
曹耀说：“剧集的事你自己决定，我不参与那边的判断，我只是想让你看一眼剧本，看完再说。”
他把一个文件袋推过去。
那个演员看了眼文件袋，没有立刻去拿，说。
“曹总，我说句直话，我不太接商业片，不是钱的问题，是我觉得很多商业项目，对演员的消耗大，但留下来的东西少。”
曹耀说：“我理解。”
“那你觉得这个项目……”
“我觉得你看完剧本会有自己的判断。”曹耀说，“如果看完觉得是消耗，就当没这回事，我不会再联系。”
那个演员停顿了一下，把文件袋拿过去，放在了自己面前。
另一个人，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能也看一份吗？”
曹耀示意小陈再拿了一份，推过去。
两个人把文件袋放在面前，没有当场打开，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曹耀站起来，说。
“不急，看完了告诉我就行。”
第二批，下午四点。
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那个经纪公司说“不接商业片”的。
这个人进来的时候，曹耀注意到他扫了一眼茶馆的环境，然后看了眼曹耀，目光停了一下。
坐下来，曹耀按照之前的方式，把项目方向说了五分钟。
说完，另一个人先开口，说档期和方向都需要再和团队商量，留了个模糊的答复。
曹耀点头，把文件袋推过去。
然后他看向第二个人，那个经纪公司说不接商业片的。
那个人一直没有说话，就是坐在那里看着曹耀，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曹耀说：“你有什么想法？”
那个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开口问了另一件事。
“你叫曹耀？”
曹耀说：“对。”
“腾达的曹耀？”
“对。”
那个人直接坐直了，表情变了，之前那种客气的、保持距离的状态一下子松开了，说。
“边缘地是你做的？”
曹耀说：“是。”
那个人把手边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往前靠了靠，说。
“我他妈玩了三百个小时。”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小陈在角落里差点没憋住。
那个人说：“你知道我玩到维恩的时候，我妈在旁边叫我吃饭，我说等一下，等了两个小时吗？”
曹耀没有说话。
那个人说：“我经纪公司说不接商业片，但他们不知道我玩边缘地玩到凌晨四点是什么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看向曹耀，说。
“你现在做的这个项目，跟边缘地有关系吗？”
曹耀说：“算是同一个世界观的延伸。”
那个人说：“剧本给我看。”
曹耀把文件袋推过去。
那个人拿过来，当场打开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
另一个人喝着茶，曹耀也喝茶，小陈站在角落里看手机，没有人说话。
那个人在看剧本。
他看得很慢，不是在扫，是在看，偶尔翻回去重新看一段，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页，然后继续往下翻。
看了大概四十分钟。
把最后一页翻完，他把剧本合上，放在桌上，手压在上面，没有立刻说话。
曹耀等着。
另一个人也停下来，看向他。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那个人开口，说了一句话。
“库珀最后那场戏，他在书架后面敲摩斯密码，那段，是你自己写的？”
曹耀说：“是。”
那个人低下头，重新看了眼剧本封面，停顿了一下，抬起头，说。
“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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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耀说：“经纪公司那边——”
那个人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不是赌气，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曹耀点了点头，说。
“好。”
第三批，下午六点。
剩下三个人，来了两个，一个临时有事没来，让助理发消息说改期。
来的两个人里，一个是老戏骨，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很朴素，进来之前先看了眼茶馆的招牌，然后点了点头，好像对这个地方的选择表示了某种认可。
另一个是那个反派角色的人选，长相干净，气质温润，跟他将要出演的角色反差很大。
曹耀按照之前的方式说完项目方向，把文件袋推过去。
老戏骨没有急着拿，先问了一个问题。
“布兰德教授这个角色，最后那场戏，他在哪里？”
曹耀说：“星球上，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知道。”
老戏骨沉默了一下，说。
“他是什么心情？”
曹耀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他觉得值了。”
老戏骨低下头，把文件袋拿过来，放进了自己带来的包里，说。
“我回去看。”
另一个人那边，接过文件袋，掂了掂，问了一句。
“反派？”
曹耀说：“对。”
那个人扯了扯嘴角，没有表态，把文件袋压在手边，继续喝茶。
三批人全部谈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曹耀坐在包间里，没有立刻走，让小陈重新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小陈在旁边整理今天的记录，把每个人的反应和备注逐一写下来，抬头问曹耀。
“今天感觉怎么样？”
曹耀说：“还行。”
“那个下午四点来的，当场答应了，其他人呢？”
曹耀说：“等他们看完剧本。”
小陈停顿了一下，说。
“你不担心他们看完不接吗？”
曹耀喝了口茶，说。
“担心。”
小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担心。
曹耀把茶杯放下，说。
“但剧本摆在那里，是好是坏，他们看完会有自己的判断。”
“我能做的就是把剧本写好。”
“剩下的，管不了。”
小陈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不是工作备忘，就是记了下来。
回到公司已经快八点了。
曹耀路过走廊的时候，那个叫林一的新员工还在工位上，加班，对着屏幕改策划文档，改得很认真，没有注意到走廊里有人经过。
曹耀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看了眼今天的消息。
谢明发来了一条。
“造势那三条内容，截止今晚八点，全平台总触达破六千万，相关话题讨论量还在涨，预计明天会有更多媒体跟进。”
“另外有三家影视公司发来了合作意向，两家院线主动联系，说如果是腾达出品的电影，愿意优先谈排片。”
曹耀看完，没有回复，把消息划到一边。
他打开了剧本文档，翻到库珀最后那场戏，盯着那几页看了一会儿。
那个人今天问的那句话。
“库珀最后那场戏，他在书架后面敲摩斯密码，那段，是你自己写的？”
是他自己写的。
他写那段的时候，想的是维恩。
想的是一个人等了一千两百年，等的不是什么，就是等有人来开那扇门。
库珀敲摩斯密码，等的是墨菲听到。
一个人发出信号，等另一个人接收。
这件事，不管隔了多少年，不管中间有多少障碍，只要信号还在发，就还有被接收到的可能。
曹耀盯着那几页，想了一会儿，把文档关掉。
他重新打开了招聘页面，把FPS设计师那个职位的要求又看了一遍，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加完，保存，发布。
然后他把电脑关掉，站起来，拿外套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办公室。
桌上什么都没有，很干净。
他把灯关了，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小陈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有一张便条。
是曹耀手写的，就一句话。
“剧本再改一遍，库珀那场戏的台词，最后那句删掉。”
小陈把便条拿起来，看了一遍，打开剧本，找到那场戏，看了眼那句台词。
她盯着那句台词，看了一会儿。
理解了为什么要删。
有些东西，说出来就轻了。
她把那句台词标注了删除，保存，发回给了曹耀。
当天下午两点，小陈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昨天下午四点那批里，当场答应接项目的那个人发来的。
消息很短。
“我把剧本发给了两个朋友看，他们看完问我这个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我说还没开始拍。”
“他们说，拍完了一定要看。”
小陈把这条消息转发给了曹耀。
曹耀回了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