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月兰州学院联赛正赛首日。
巨蛋形状的竞技场,穹顶处八瓣向外展开,將整座场馆袒露在晴空之下。无数巨大的光屏悬垂於空中,无论坐在哪一个角落,观眾都能將场中对战尽收眼底。
赛场人山人海,可容纳五十万名观眾的看台座无虚席,连最偏远的席位都挤满了人,人声沸腾如潮,几乎要掀翻那敞开的穹顶。
就连代表月兰州最强、最尊贵的五位御兽师——宠兽联盟的一公四侯,也悉数到场。
此刻,她们端坐於最高处的露天包厢中。
座位自下而上依次是——
青溟侯孟天香,炼狱侯林焱,九幽侯曼珠,恶雷侯雷罌,以及最上首的星澜公包云星。
当然,这个位次只代表实力。
真要论资歷,最弱的孟天香和林焱比另外三位还要高出一辈。
此时,场下解说台上包小星正激情四射地讲解著战况,声线清脆,情绪饱满。
炼狱侯林焱笑眯眯地瞥了一眼下方,开口说道:“包盟主,你女儿挺活泼的呀。”
星澜公包云星面色一僵,自然听出了林焱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冷声道:“別乱说,我跟这个不肖女早就已经彻底切割母女关係了。”
大名鼎鼎的究极御兽师炼狱侯林焱,只要是圈內的人,都知道她是出了名的嘴臭。
若非资歷老、辈分高,包云星早想一巴掌扇过去了。
偏偏林焱毫无自觉,依旧笑呵呵地接话:“別这么说嘛,血浓於水,就算御兽天赋不如意,她到底也是你亲女儿啊。”
包云星轻哼一声,別过脸去,再不接话——明显是不想再多搭理这个討人嫌的傢伙。
林焱却自顾自地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得意:“我家緋焰可比她妈当年天赋还高,现在更是把我们林家祖传的归鞘技术完全掌握了。哎,真期待她今年能走到哪一步呢~”
给一旁的恶雷侯雷罌都听闷了。
她家女儿去年可是拿了第二名,自己都还没开口跟谁炫耀过,这老东西孙女拿个第五就整天到处狗叫。
著实让人难绷。
明明林緋焰那丫头人挺好的,这林焱怎么就能討人厌到这种地步
雷罌暗自摇了摇头。
要不是这老壁灯资歷老,她真想说一句——吹你麻呢
至於九幽侯曼珠,从头到尾都只是优雅从容地端坐著,唇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谁家后代更强她不清楚,反正她女儿是去年的冠军。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著——冠军在手,笑看xx。
至於孟天香,自然也无话可说。
除了包云星的女儿,就数她孙女最不成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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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自己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绝学教给孟顏青,也不知道那傻丫头到底从雪幽幽那儿把归鞘学到手没有。
她眼下唯一的念想,就是孙女今年的首秀別给她丟太大的脸。
就在这时,林焱忽然想了到什么,目光一亮,转头看向孟天香说道:“对了,我记得天香你的宝贝孙女今年是第一次参加联赛吧,刚看了一下赛程,她跟我家緋焰在八强的时候似乎有机会遇到呢”
“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让顏青输得太难看不是嘛,要不到时候我让緋焰那丫头留几分力”
孟天香:“……”
——
——
蓝芷院休息室。
跟普通观眾不同,参赛队伍都配有专门的休息室与选手通道。
虽说她们有两支战队,却並没有因此多分一间房。好在这休息室足够宽敞,就算十三个人全挤进来,也还略显空旷。
此时,洛妍正在为林月谣六人讲解青森院的情报。
“我说的这些,都是她们成员在学院內部对战留下的记录。你们可以参考,但千万別全盘接受。”
洛妍最后郑重强调:“她们是保送战队,海选赛没有留下任何对战记录,想要拿到最新的情报,恐怕得等你们和她们交手之后了。”
“当然,我们肯定会临场应变的。总之,多谢小洛妍帮忙分析了。”
柳青蝉语气诚恳地道谢。
她和洛妍关係熟稔,这次是专程拜託对方帮忙做战术分析的。
说罢,柳青蝉又转向雪幽幽,谢道:“也多谢首席的大度,借用你的队员真是不好意思了。”
雪幽幽微微一笑:“哪里的话,学姐客气了,祝你们好运。”
很快,a组首场比赛宣告结束。
结果也没有任何意外。
幽鬼院在曼萝没有出手的情况下,仅凭其余四名队员便轻鬆碾压花影院,尽显去年冠军的深厚底蕴。
官方人员紧接著过来通知蓝芷院二队准备上场。
鹿鳶挥了挥拳,给准备出发的二队打气道:“加油!打出我们蓝芷院的风采!”
“好!”林月谣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林月谣五人快要走出门时,苏婉柔忽然开口喊了一声:“砚秋,加油!”
已经走到门边的沈砚秋脚步一顿,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想到,苏婉柔会在这个时刻主动喊她。
作为见利忘义的“叛徒”,她这几日和大家待在一起,总觉得尷尬至极,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每次和孟顏青、苏婉柔、崔夜阑、鹿雨棠四人对上视线,她都会心虚地立刻移开目光。
沈砚秋咬了咬下唇,低声道:“队长,你们先走吧,我马上跟上来。”
“哦,好。”林月谣没多说什么,带著其余三人先出了门。
只留下沈砚秋一人。
既然苏婉柔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孟顏青、崔夜阑和鹿雨棠三人也是难得地齐齐看向沈砚秋,审视、打量著这个“叛徒”。
她们仨跟苏婉柔不同,她们对於叛徒只有憎恨和厌恶。
也不知道苏婉柔发得什么疯,这时候叫住沈砚秋。
沉默片刻。
沈砚秋看著苏婉柔的眼睛,神色认真地说道:“婉柔,我虽然对你们感到抱歉,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我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有变强的机会,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去爭取。”
“砚秋……”
苏婉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顿了顿,沈砚秋继续说道:“最后,我很高兴……我的离开,让你们发掘到了一位超乎寻常的天才御兽师。”
“真的,我很高兴。”
话到最后,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朝苏婉柔几人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砚秋……”
苏婉柔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可最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是啊,就像沈砚秋说的那样——她从来没有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
也许,自己也该走出来了。
想到这里,苏婉柔眼眶一热,泪光闪烁地望向雪幽幽:“对不起,队长……”
孟顏青:“”
鹿雨棠:“”
崔夜阑:“”
不是姐妹,这都多久了,你才刚走出来吗
雪幽幽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这个气氛就对了。
她突然觉得这支队伍的冠军相又回来了。
蓝芷院二队五人出发了,只剩下替补谢剪春一个人留在休息室里。
此刻,谢剪春的內心可谓是五味杂陈。
她是这个房间里唯一能和苏婉柔產生情感共鸣的人。
先是被林月谣踢了,再被孟顏青拒了,最后又回到林月谣那里——到头来只落了个替补。
一直以来,其实她才是处境最尷尬、心里最受伤的那一个人。
可她没有沈砚秋那样的好运。
背叛了队伍,都还有人惦记著,甚至为她落泪。
她什么都没做,就被林月谣无情优化了,还没有任何一位队友掛念她,沦为一个妈妈不疼,姥姥不爱的小透明。
想哭都没处哭去。
还真是羡慕那些有地方哭的人呢。
谢剪春在心里嘆了口气。
纵有千种辛酸,更与何人说。
也许,这就是路人配角的命运吧。
谢剪春偷偷抹了把眼泪,告诉自己要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