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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的夏季越来越热。
经历了去年的高温，姜安生在冬季时挖了不少地窖藏了冰块，如今拿出来放在幼儿园里，稍微靠近点，才会感觉凉爽。
他好想趴上去啊，但又怕风湿老寒腿。
“小东家，力伯他们又来了。”
刘掌柜从外面掀开门帘走进来，感慨道，“这大热天的，两人竟然也来照顾孩子，实在不行，我们直接送一个女娃给他们吧。”
姜安生没应，只是抹了点冰水在脸上，丝丝凉意浸入皮肤之中，他对着刘掌柜道，“走，过去看看。”
隔壁幼儿园，力伯正在刷孩子们用的恭桶，力媪则在清洗脏衣，见到姜安生来了，皆是局促地站起身来，“小东家。”
姜安生看着他们满是热汗的额头，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刘掌柜道，“你去把孩子们叫过来。”
“喏。”
刘掌柜从怀中掏出来一个骨哨，随着一声哨响，无论是在看书的，在玩捉迷藏的，还是在午睡的，全都齐刷刷地跑出来，站到了大堂内。
幼儿园里孩子太多，平时都是交错着时间吃饭、学习、玩耍，但这样每间屋子通知实在麻烦，为了方面管理，姜安生就制定了哨声规则：一声短哨集合，一长一短哨小班吃饭，一短一长哨小班上课，诸如此类。
实行起来相当好用。
姜安生看着这些小娃娃，淡淡道，“力伯和婆婆来了也有一年多了，你们应该也看清楚他们为人了，有没有想当他们女儿的？”
幼儿园的女娃娃其实并不多，每次听到姜安生问起这个问题，她们都缩在人群后面不愿意出来。
姜安生又道，“不用担心走了就回不来了，想过来玩的时候，都可以过来。”
孩子们面面相觑，她们当然相信姜安生的话，但她们已经习惯了住在这里，不愿意再去陌生的地方。
见没有女娃愿意，姜安生又问，“男娃呢？也没有？”
大堂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一个个幼崽低着头屏住呼吸，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被姜安生随手给送了出去。
正当力伯与力媪失落时，一个男童朝前迈了一步。
他飞快地瞥了眼力伯夫妇，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可以吗？”
力伯和力媪微微睁大眼睛，显然有些意外。
力媪认出了他，“他好像是咱们刚来时，摔倒在雪里的孩子，叫阿征。”
姜安生看向力伯夫妇，“二位怎么想的？”
力伯和力媪不禁对视一眼。
他们自然是想要女娃娃的，女娃娃不用上战场，将来就算嫁人了，发生了战争，丈夫去了战场，无论生死，她起码也能活下去。
不求大富大贵，但求活着。
但……
力媪温柔地朝阿征招了招手，“阿征，过来。”
阿征走到她面前，一双圆目略微有些羞赧地看着她，“婆婆……我、我能当你的儿子吗？”
力媪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阿征长得十分周正，性格也比旁的男娃大胆许多，当初旁的孩子还躲在角落里不愿意接触她时，阿征已经坐在大堂里，可以用好奇地眼神望着她了。
有一次，她不小心摔倒了，还是阿征将她扶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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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力伯私下里还同她讲，这孩子与他们有缘，若是实在没有女娃愿意，那就问问阿征愿不愿意。
力媪喜欢阿征这孩子，所以她更不愿意亲手将他养大，再将他送上战场。
敏锐地察觉出力媪眼底的忍痛之色，阿征轻轻咬住了唇，有些黯然地垂下头。
不行吗……
力伯这时将手搭在了力媪肩膀上。
几十年夫妻，仅是对视一眼，力媪便知晓了他想说什么，她的眼眶不禁变湿，将阿征抱入了怀中。
“好，好儿子……”
阿征稍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欣喜地咧开了唇，将力媪回抱住，“阿母！”
一旁的幼崽们纷纷上前，露出笑颜，“阿征，恭喜你呀~有自己的爹娘了！”
这是幼儿园第一个被领养出去的孩子。
力伯和力媪跟着姜安生去办领养手续，姜安生免去了他们的收养保证金，“这一年来你们照顾了幼儿园很多孩子，就当做是保证金了。之后好好待阿征，如果想让他继续学习，也可以让他来幼儿园上课，只不过要自带饭。”
力媪点点头，“好。”
阿征跟着老夫妇走了。
姜安生扇着扇子，看着三人的背影。
赵王城，西南贵，东北贱。
这间原吕氏饭肆，属于招待士人与权贵的高端场所，地处西南贵族市坊，越往东北方向折射，便越是贫贱。
力伯夫妇被补贴的宅院，位于西北里坊，离西南市坊并不远，步行30分钟左右就能到达，阿征每天上下学，算是比较方便的了。
“回屋吧，刘伯。”姜安生收回视线，转身朝幼儿园里走去，“您岁数不小了，再晒可就要中暑了。”
刘掌柜笑着跟他进了屋。
姜安生继续跟他的冰块隔空贴贴去了，刘掌柜在库房和厨房不断穿梭，少许，有人上门，问道，“刘掌柜在吗？”
“来了来了！”刘掌柜从厨房里走出来，从对方手中接过一个粗陶小瓮，递去一把圜钱。
姜安生：“刘伯，买的啥啊？”
刘掌柜：“买的地霜。”
那是啥？
这有点触及到姜安生的知识盲区了，他跟在刘掌柜身后，看着他把陶翁里的地霜倒出来。
姜安生认出来了，“是硝石啊！”
刘掌柜：“对，是消石。”
刘掌柜边拨弄着，边道，“前个儿几个女娃娃说想穿鲜亮点颜色的麻衣，这天热，染料不好固色，我就托人去城墙那边刮了点地霜。不过要说这消石啊，还得是陇道的上等，青白透亮，如冰似玉，以前吕氏布坊就常常用陇道消石固色，做出来的衣服绛红贵紫，只有富商和权贵买得起。”
陇道，那不就是秦国陇西郡那边？
万万没想到火药的原材料之一，竟然就在秦国，姜安生神色严肃地拍了拍刘掌柜的肩膀，“刘伯，帮我搞点陇西硝石，我要办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