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8章 八一建军节
    一九七一年八月一日,清晨六点。

    起床号响过没多久,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出完早操,大家没散,按照连排班级的位置站好,整整齐齐的。天刚亮不久,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操场上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

    教导员站在队列前面,整了整军帽,声音洪亮:“今天是八一建军节,我们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四十四周年。全体都有——向右看——齐!”

    队列里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几百个人同时向右转头,脚后跟磕碰的声音汇成一声闷响。刷刷刷的,像风吹过麦田。

    六点半,升国旗仪式开始。

    八名护旗手护卫着国旗,迈着正步从操场东侧走向旗杆。他们穿着草绿色的军装,白手套,步伐一致,手臂摆得一样高,腿踢得一样齐。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的,一下一下,像节拍器。

    操场上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盯着那面红旗。护旗手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敲在地上,也敲在每个人心上。没人说话,没人咳嗽,连呼吸都放轻了。

    国旗升起来了。《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在操场上空回荡,红旗在晨风中展开,一点一点地升到杆顶。王建新站在队列里,立正,敬礼。风从东边吹过来,把他的军装下摆吹得轻轻飘动。

    升旗仪式结束后,革委会主任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操场:“同志们,今天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四十四周年。在这个光荣的日子里,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缅怀革命先烈,致敬英雄模范。”

    几个领导分别又讲了话。第一个讲的是军代表,讲军队的历史:“从南昌城头响起的第一枪,到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军队诞生了。从井冈山到延安,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人民军队在伟人的英明领导下,从小到大、从弱到强,取得了伟大胜利。”他讲得激动,声音都高了八度。

    第二个讲的是校党委书记,讲当前的形势:“当前国内外形势大好。苏修社会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保卫祖国,一定要贯彻落实‘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伟大指示。”他讲得慢,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台下没人说话,偶尔有人咳嗽一声,赶紧捂住嘴。

    上午八点,大礼堂。

    台上挂着巨幅伟人画像,画像下面是红底白字的横幅——“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四十四周年”。主席台上铺着红布,摆着几盆万年青,叶子绿得发亮。台下坐满了人,不光有工农兵学员,还有教职工代表、军代表、校领导。

    大会由校革委会主任主持。他走到话筒前,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抬起头。

    “同志们,今天我们隆重集会,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四十四周年。在这个光荣的日子里,我们还要表彰一批在开门办学中表现突出的先进个人和先进集体。”

    他念了一个名单。第一个就是医疗系王建新。

    “王建新同志,在首钢开门办学期间,带领医疗队抢救危重伤员,开展医疗工作,成绩突出,经校革委会研究决定,评为开门办学先进个人。”

    “王建新——”革委会主任喊了一声。

    王建新站起身,整了整军帽,扣好风纪扣,迈步走上主席台。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的,在安静的大礼堂里格外响。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王建新走到台上,立正,敬礼。革委会主任把一张奖状递给他,握了握他的手,说了一句:“王建新同志,祝贺你。”

    “谢谢组织。”王建新说。

    他接过奖状,转过身,面向台下,又敬了一个礼。台下掌声更响了。

    革委会主任接着念了好多名字——先进个人有好几个,先进集体也有好几个。念到“医疗系七班”的时候,刘晓东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被李建国一把按住了。

    “医疗系七班,在首钢开门办学期间,团结协作,救死扶伤,成绩突出,经校革委会研究决定,评为开门办学先进集体。”

    刘晓东、李建国、郭强、张树清、孙长河、周小梅、陈秀英七个人依次走上主席台。刘晓东走得快,差点踩了李建国的鞋跟。郭强走得稳,一步一步的。周小梅和陈秀英并排走,步子都迈得一样大。

    革委会主任把奖状一一地递给他们,然后旁边的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里摆着八支钢笔。革委会主任把钢笔一支一支地发下去,一人一支。钢笔是英雄牌的,黑色的笔杆,银色的笔夹,笔尖是铱金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刘晓东拿到钢笔,翻来覆去地看,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中午十二点,食堂会餐。

    今天的午饭格外丰盛。大师傅们天不亮就开始忙活了,灶上的大锅冒着热气,油烟味飘得满食堂都是。红烧肉、红烧鱼、炒鸡蛋、土豆丝、白菜炖粉条,还有大米饭和白面馒头。菜是一盆一盆的,摞在打饭窗口上,热气腾腾的。

    刘晓东端着饭盆,眼睛都直了:“我的乖乖,今天是过年吗?”

    “比过年还丰盛。”郭强闷声说了一句,已经开始往盆里夹菜了。

    刘卫东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含糊不清地说:“真香。”

    李建国推了推眼镜:“老刘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在首钢吃了一个月食堂,顿顿窝头咸菜,都没今天这一顿香。”刘晓东夹了一筷子鱼,连刺都没挑就嚼了,被扎了一下,呲牙咧嘴的。

    医疗系七班的三十四个人坐在一起,占了四张桌子。王建新坐在中间,面前摆着搪瓷缸子,缸子里是白开水。他站起来,举起茶缸,对班里的同学说:“今天是建军节,咱们七班从入学到现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先敬大家一杯。”

    全班举起杯,搪瓷缸子碰搪瓷缸子,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干杯!”有人喊了一嗓子。

    刘晓东一口气喝了半缸子水,抹了抹嘴,忽然问了一句:“队长,你说咱们七班再有一年就毕业了,还能不能再聚在一起了?”

    “能。”王建新说。

    “真的?”

    “真的。”王建新夹了一口菜,慢慢嚼了嚼,咽下去,“只要咱们还在部队,总有机会。”

    郭强闷声说了一句:“对,咱们都是战友。”

    张树清再次端起搪瓷缸子,声音不大,但很诚恳:“战友,干杯。”

    全班又再次干杯,搪瓷缸子碰得叮当响。气氛热烈,大家的脸都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激动的。

    下午两点,操场上搭起了简易舞台。

    舞台是用木板和钢管搭的,铺着红地毯。背景是一块巨大的红色幕布,上面写着“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几个大字,白油漆写的,在阳光下白得晃眼。舞台两侧插着红旗,旗杆是竹竿,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呼啦呼啦的。

    全校学员围坐在操场上。现在学员更多了,第二届的已经来了快一年了,马上第三届的就该来了。操场上坐得满满当当的,灰蓝色的工装、草绿色的军装、汇成一片彩色的海洋。

    联欢会由学校的文艺宣传队主办,各系都出了节目。唱歌、跳舞、样板戏,什么都有。

    第一个节目是大合唱《东方红》。三十多个学员穿着白衬衣、蓝裤子,站成整齐的方队。指挥站在前面,两手一挥,歌声就起来了。“东方红,太阳升——”三十多个人齐声唱,声音洪亮,在操场上空回荡。台下有人跟着唱,有人打拍子,有人眼眶红了。

    然后是舞蹈《军民大生产》。十几个女学员穿着蓝布工装,戴着白毛巾,手持镰刀锄头,跳得热火朝天。动作整齐,节奏明快,镰刀锄头在阳光下闪着光,像真的在干活一样。台下有人喊“好”,有人鼓掌。

    接下来是《咱们工人有力量》。工厂的工人们把这首歌唱出了力量,不是唱出来的,是吼出来的。“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一个“嘿”都像锤子砸在钢板上,震得人耳膜发颤。台下的工人们跟着吼,嗓子都喊哑了。

    医疗系也出了节目。周小梅被临时推了上去,唱了一首《我的祖国》。她站在台上,两手垂在身体两侧,有点紧张,话筒拿得近了,第一句有点闷。但唱到“一条大河波浪宽”的时候,全场的学员跟着一起唱起来。几百个人齐声唱,声音越来越大,从操场传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传到围墙外面的大街上。

    刘卫东跟着唱了几句,然后对旁边的赵振国说:“老李——哦不对,老赵,你说这首歌每次听都特别感动。”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因为你想家了。”

    刘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有点想。”

    最后一个节目是大合唱《歌唱祖国》。当歌声响起,全场起立,齐声高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几百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操场上空盘旋上升,冲上蓝天,冲上白云,冲上云霄。

    晚上七点,大家还看了一场电影——《地道战》。

    银幕挂在舞台前面,白色的,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放映机在操场中间,胶片转动的沙沙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全校学员坐在操场上,银幕上的黑白画面在夜色中闪动,高传宝、汤司令、山田,一个个熟悉的人物出现在银幕上。

    大家互相讨论着,这个说看了几遍,那个说看了几遍,气氛很是热烈。

    “地道战!嘿!地道战!”电影里的歌声响起来,台下有人跟着唱。

    刘晓东又凑到赵振国旁边,压低声音说:“老赵,你说咱们有没有机会打仗?能不能像高传宝那样?”

    赵振国看了他一眼,说:“能。”

    “为啥?”

    “因为你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

    刘晓东没再说话,盯着银幕,眼睛里亮晶晶的,映着银幕上的火光和硝烟。

    晚上九点,联欢会彻底结束了。银幕收起来了,舞台还留着,明天再拆。大家拿着扫帚、簸箕,把操场上的瓜子壳、烟头、纸屑打扫干净。有人扫地,有人捡垃圾,有人把凳子搬回礼堂。忙活了半个小时,操场又恢复了干净整洁的样子。

    各自返回宿舍。操场上安静了,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洒在草坪上,几只飞蛾在灯下转圈。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王建新回到他的单人宿舍。他脱了鞋,躺在床上,把枕头垫高,靠在床头。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不多,但亮。

    晚上熄灯号响了。悠长的号声在校园里回荡,从操场传到教学楼,从教学楼传到宿舍楼,从宿舍楼传到围墙外面。

    王建新关了灯,躺在床上。他没有马上睡觉,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大毛它们五个趴在河边,看见他进来,摇着尾巴跑过来。大毛蹲在他面前,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二毛三毛四毛围着他转圈,五毛扑上来就往他身上爬。王建新摸了摸大毛的头,拍了拍五毛的背,从冰库里拿出冻肉,切成大块,扔给它们。五条狗扑上去就吃,吃得呜呜叫。

    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王建新弯腰把它抱起来,小家伙长大了又胖了一圈,毛色亮得反光,圆滚滚的,像个毛球。王建新给它倒了小盆牛奶,小狐狸伸出舌头舔,舔得啪嗒啪嗒响。

    他走到河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流转,丹田里的灵力池平静如镜。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空间里的光线永远那么亮堂,河水永远那么清澈,大毛永远那么忠诚,小狐狸永远那么安静。一切都刚刚好。

    今天是建军节。他想。四十四年了。从南昌到井冈山,从井冈山到延安,从延安到北京。这支军队走了四十四年,打了无数的仗,死了无数的人,才有了今天。他是这支军队里的一员。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医,但他也是这支军队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空间里的天空,白茫茫的雾墙,永远那么亮堂。他站起来,走到果树那边,苹果又大了一圈,梨也黄了,葡萄一串一串地垂下来,紫色的,看着就甜。他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甜的,带着淡淡的灵气,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他走回河边,继续修炼。明天还要上课,还要看病,还要写思想汇报。日子还得过,学还得上,病还得看。一步都不能停,一步都不会停。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