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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4章 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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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宇没有说话。

    他的牙齿咬住了下嘴唇。

    很用力。

    白色的唇肉被齿尖碾破,血珠从裂口渗出来,沿著下巴滑下去,滴在病號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苏铭没拦。

    他见过太多人在审讯室里咬舌头、咬嘴唇、拿脑袋撞桌面。那些是表演,是施压失败后的最后一搏。

    可陆宇不是在表演。

    少年的身体蜷了起来。固定带卡著他的腰腹,限制了幅度,於是他把脑袋埋进膝盖,双手插进头髮里,十根手指扣得髮根都在拉扯头皮。

    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像一只被堵死在角落里、连齜牙的力气都没了的东西。

    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碎成了渣。

    “你说得对。”

    苏铭眉头动了一下。

    “都是我的错。”

    陆宇的嗓子哑得快要冒烟,每吐一个字,气管都在发颤。

    “我体內......有东西。”

    苏铭没催。他把身体靠回椅背,双臂环胸,等著。

    “很早就有了。”

    陆宇的额头抵著膝盖,声音闷在病號服里,断断续续。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它待在我身体里面,平时不动,也不说话。但它饿。”

    “饿”

    “对。”陆宇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遍,“每次......周围出现那种东西——你们叫诡异——它就会躁动。我能感觉到它在我脑子里翻搅,像有条虫子在啃我的神经。”

    苏铭的瞳孔微缩。

    寄生型。

    跟江远不一样。江远的影鬼是被他以意志驯服的,主导权始终在人。

    陆宇描述的这个......更接近单方面的寄宿与蚕食。

    “青槐小区。”苏铭开口,“那个a级怪谈。”

    陆宇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吞了它。”

    “不是我吞的。”陆宇猛地抬头,眼眶红透了,血丝密得快要遮住瞳仁,“是它——是它自己动的!”

    “那天我放学回家,刚走到楼底下,空气就不对了。楼道灯全灭了,每一家的门缝里都在往外渗东西。那些住户不对劲......他们的脸在门缝里挤成一条线,嘴角咧到了耳根。”

    陆宇的指甲嵌进头皮,压出一道道白印。

    “我想跑。”

    “可我跑不掉。”

    “它醒了。”

    “它从我脊椎里往外钻。”

    “我整个人的控制权......就那么没了。”

    他的呼吸急促到快要过换气,胸腔剧烈起伏,监测仪上的心率曲线跳得像地震波。

    “等我再醒过来,小区空了。”

    “六百多个人。全没了。”

    “连那个怪谈也没了。”

    “只剩我一个。”

    “躺在绿化带上。浑身是血。”

    “衣服都碎了。”

    陆宇的声音越来越碎。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它杀的还是被怪谈杀的。我什么都不记得。四十分钟的记忆全是空白。”

    苏铭盯著他。

    少年的眼泪混著嘴唇上的血往下淌,淌过下巴,滴在被子上。鼻尖通红,睫毛黏在一起,整张脸上写满了一种很原始的、藏不住的恐惧。

    不是对苏铭的恐惧。

    是对自己身体里那个东西的恐惧。

    “所以你跑了。”苏铭的语气没有太大波动,但锋利程度降了半档。

    “我没地方去。”陆宇摇头,“父母失踪了,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晚上被它......我不敢想。我后来看到诡策院招生的消息。”

    他抬起头,红著眼睛看苏铭。

    “我认为你们这里......有办法。”

    “有办法帮我把它关住,或者杀掉,或者怎么都行。只要它別再动了。”

    “我想正常地活著。”

    “像个人一样。”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监测仪的滴答声格外刺耳。

    苏铭没接话。他的视线从陆宇脸上移开,扫向墙壁上的心电图。

    波形紊乱。

    心率偏高。

    但——

    皮电反应没有出现典型的欺骗模式。

    苏铭在调查局受过系统训练。审讯过御诡者,审讯过福音教信徒,审讯过比陆宇年纪更小但满嘴谎话的少年犯。

    撒谎的人在高压下会出现特定的生理反馈:微表情的不同步、瞳孔的异常收缩、回答时视线的方向偏移。

    陆宇身上,这些指標全是乾净的。

    乱是真乱,怕是真怕,痛也是真痛。

    以十六岁的心智水平......不太可能在这种强度的逼问下,把所有微反应都控制得毫无破绽。

    除非他是一个天赋异稟到变態的骗子。

    但这个概率,苏铭暂时不愿意押。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b09......”

    陆宇的声音更低了。

    “那些同学、方老师、教官......”

    他的手指从头髮里鬆开,垂在被子上,指节在抖。

    “是我害的。”

    苏铭眉心拧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在那里,诡域不会復甦。方老师不会异化。他们不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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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宇抓著被角,关节发白。

    “我就不该报名。不该靠近任何人。”

    “每次它动,我身边就会死人。”

    “我就是个灾星。”

    最后四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少年的声带已经在打颤了。整个人像一根被反覆弯折到极限的铁丝,下一秒就要断。

    “我连自杀都试过。”

    苏铭的手指顿住了。

    “没用。伤口会自己长回来。快得离谱。就跟你们检测报告上写的一样。”

    陆宇低著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况且若是我死了,它跑出来说不定还会造成更多的危害。”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病房里只剩下少年压抑到破碎的抽泣,和监测仪匀速的电子音。

    苏铭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脑子里准备好的第二套审讯方案、第三套心理施压话术、备选的威慑手段,全部失去了著力点。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

    比打棉花更难受。

    棉花不会哭。

    苏铭盯著眼前这个蜷在病床上的少年。十六岁。背上的伤缝了上百针。为了救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同学,拿脊梁骨去接a级怪物的规则打击。

    身体里住著一个连a级诡异都能吞噬的东西,隨时可能夺走他的意识。

    他跑不了,死不了。

    只能一个人扛著。

    苏铭的喉咙动了一下。

    很多画面在他脑子里交替闪过。

    上一世,末日降临。他在废墟里翻垃圾找吃的,被邻居追著打,差点被活活分食。

    这一世,血月诡域。雷宇队长用命替他挡了那一刀,临死前笑著说“活下去”。

    人这辈子,总有些东西是算不清帐的。

    比如有人愿意为你去死这件事。

    你拿什么还

    苏铭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把果盘从膝盖上放到了柜子上,椅子往前拉了半步。

    “陆宇。”

    少年没抬头。

    “看著我。”

    陆宇慢慢抬起脸。泪痕、血痕、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苏铭看著他的眼睛。

    很长时间。

    然后,那股从对话开始就压在整个病房里的、冰冷到让人喘不上气的审讯压迫感,一点一点地消退了。

    不是消失。

    是被苏铭主动收了回去。

    “你体內的东西,调查局会想办法。”

    陆宇的睫毛颤了一下。

    苏铭的语速不快不慢,没有多余的修辞,也没有刻意的温度。就是在陈述。

    “从今天开始,联邦诡异调查局会调配专项资源,对你进行全面评估和压制训练。医疗组、研究组、规则分析师,该配的都会配齐。”

    陆宇的嘴唇张了张,没能发出声。

    “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苏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没变,眼神没变。

    可陆宇盯著他,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於兜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少年咬著发肿的嘴唇,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拼了半天才拼成一句完整的话。

    “谢谢......苏老师。”

    嗓子哑得几乎破音。

    苏铭没再说什么。

    他起身,拿上椅背的外套搭在臂弯,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缩在被子里,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颤。脸埋在臂弯中,哭得无声。

    苏铭转回头。

    拉开门。

    走出去。

    金属门在身后合拢,电子锁咬合的声响清脆利落。

    咔噠。

    脚步声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均匀地远去。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被走廊尽头的隔音门吞没,彻底归於寂静。

    病房里只剩监测仪的电子音。

    滴。

    滴。

    滴。

    蜷在病床上的少年,肩膀的抖动停了。

    先是频率放缓。

    然后完全静止。

    陆宇的脸从臂弯里抬起来。

    眼角还掛著半乾的泪痕,可那双眼睛里,三秒钟之前还翻涌著的所有痛苦、恐惧、內疚、崩溃——

    没了。

    乾乾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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