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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国强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窝在自家別墅的地下酒窖里,身上还穿著庆功宴那天的西装,领带歪到了胸口,衬衫褶皱得不成样子。
地上全是碎玻璃。
酒窖里原本摆著四十多瓶年份红酒,现在只剩架子上零星几瓶还立著,其余的全被他砸了。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酒精味,混著某种腐败的酸臭。
手机屏幕亮著。
律师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晚十一点:“赵总,法院已受理债权人的破產清算申请。建议您儘快聘请——“
没看完。
赵国强把手机摔在墙上。
屏幕裂了,但没碎透。来电提醒还在闪,是催款电话,一天二十几个,有银行的、有供应商的、还有高利贷的。
他靠著酒架坐在地上,双手捧著脸。指缝间能看到布满血丝的眼白。
“为什么。“
没人回答他。
“为什么是我“
酒窖的门被推开,管家老吴探进半个身子,脸色煞白。
“赵总......那个人来了。“
赵国强抬头。
“哪个“
“就是......您之前托王总找的那条线。说能查到內幕的那位。“
赵国强撑著酒架站起来,膝盖磕在碎玻璃上,裤腿立刻洇出一小片红。他没感觉。
客厅里坐著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五官平庸到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桌上放著一杯没动过的茶。
“赵总。“灰夹克开口,声音沙哑,“您要查的东西,我查到了。“
赵国强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说。“
灰夹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
“沈万山动您,不是因为生意。十二家財阀同步收网,指令来源我追不到——但触发点我查清楚了。“
“什么触发点“
“您女儿。“
赵国强愣了两秒。
“凌菲“
“赵凌菲,诡策院初等部在读,上周在校內与一名特招生发生衝突。踩碎了人家一个髮夹。“
灰夹克把u盘放在茶几上。
“那个特招生叫陈瑶。“
赵国强张了张嘴。
“一个髮夹......你跟我说,十二家一线財阀围剿我赵氏建材,是因为我女儿踩了个髮夹“
灰夹克没有笑。
“赵总,这个陈瑶的入学渠道是鼎安实业的校董名额直接特批的。鼎安实业背后站著郭家。郭家跟沈万山的寰宇重工之间有什么关係,我查不动了——但有一件事可以確认。“
他竖起一根手指。
“您女儿在食堂踩碎那个髮夹之后不到四个小时,沈万山亲自打出了第一通电话。四个小时,赵总。整个绞杀链条的启动,从一个旧髮夹开始。“
赵国强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短路了。
十九年。
他在江海市商圈摸爬滚打了十九年。三年前搭上诡策院基建的快车,帐面流水翻了四倍,他以为自己终於站稳了。
结果,全完了。
全完了。
因为他十四岁的女儿,在学校里,踩碎了另一个小姑娘的髮夹。
灰夹克站起来。
“赵总,这条线到这里就是我的极限了。陈瑶背后的水太深,牵一髮而动全身,我劝您——“
“你劝我什么“
赵国强的声音变了。
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劝我认栽劝我去跳楼劝我带著全家人去喝西北风我十九年的基业,被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小丫头片子毁了,你劝我认“
灰夹克沉默片刻。
“那赵总打算怎么办“
赵国强盯著茶几上的u盘,眼底的血丝蔓延开来,像毛细血管在无声地爆裂。
“你还有別的门路吗“
灰夹克看了他好一会儿。
“有。但那条路一旦踏上去,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我他妈现在还有回头的余地吗“赵国强笑了,笑得牙齦都露了出来,“给我联繫。什么价格都行。我把最后那批艺术品和境外户头全清了——够不够“
灰夹克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够。“
他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接通。
“......有活儿。诡策院的学生,未成年女性,目標代號我稍后传给你。要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沙砾般粗糲的声音传出来:“酬金“
“六百万联邦幣,外加一套全新的洗白身份。“
又是三秒沉默。
“加两条反制弹链。我的人里面有三个初阶御诡者,他们的装备损耗需要额外补偿。“
灰夹克看向赵国强。
赵国强点头。
“成交。“灰夹克对著手机说,“目標资料十分钟內到你终端。注意,要活口。活著带出来。“
“鬣狗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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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掛断了。
赵国强瘫在沙发上,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积压到极限之后释放出来的、濒临疯狂的快感。
他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安安静静、扎著马尾、低头收拾被撕烂课本的小姑娘脸。
“陈瑶......“
他喃喃著这个名字。
“你背后的人能砸掉我的公司,那我手里捏著你,看他们怎么跟我谈。“
——
同一时间。
诡策院教职工楼。
苏铭把第四杯凉透的茶推到桌角,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开著七个窗口,联邦產业交易所的底层资料库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做空赵氏建材的资金流他已经追踪了將近二十个小时,穿过四层壳公司、两个离岸信託、一个慈善基金会的马甲,最终——
全部匯入同一个资金池。
而那个资金池的实际控制方,经过交叉比对法人信息和签字样本,指向两个名字。
寰宇重工。
鼎安实业。
苏铭盯著屏幕上这两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
沈万山的寰宇重工是诡策院最大的注资方。
鼎安实业背后的郭家,是魏公亲自標註过的“高度关注对象“。
这两家联手做空一个二线包工头,逻辑上完全说不通。赵氏建材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到。这种体量的玩家出手绞杀一只蚂蚁,动用的能量和暴露的风险根本不成正比。
除非——赵氏建材只是个靶子。
真正的运作逻辑藏在更深的地方。
苏铭调出沈万山近三个月的行程记录,然后打开鼎安实业郭家的工商变更信息,试图从时间线上找出两家的交叉点。
什么都没有。
乾乾净净。
两家企业之间不存在任何正式的股权关联、人事交叉或者业务往来。苏铭甚至动用了调查局的涉密商业情报库——还是零。
太乾净了。
乾净到不正常。
正常的两家无关企业之间,或多或少会有一些行业交集或者间接的供应链关係。完全没有任何关联,本身就是一种痕跡。
就像两条平行线,被人刻意擦乾净了所有可能產生交点的区域。
苏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
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很紧,但始终差了最后一下——差一个支点,一个能让所有碎片归位的关键信息。
可惜没有。
他的权限不够。
诡策院的核心財务系统对他只开放到第二层,再往下就是沈万山本人与校董会的专属数据区了。魏公虽然授意他暗中监控,但也没给他越权调阅的手令。
苏铭闭上眼,把所有已知信息在脑子里过了第三遍。
没有结果。
他睁开眼,把笔记本合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诡策院初等部的教学楼亮著零星几盏灯,放学的铃声大概十分钟前就响过了。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背著书包三三两两地往大门走。
苏铭的视线扫过那些身影,没有停留。
他重新坐回桌前,打开一份新的表格,开始整理今天的监控日誌。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行字后停住。
不对。
不是十二家財阀同步行动不合理。
而是——谁有能力让十二家完全不相干的財阀,在五分钟之內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想过。
但想了二十个小时,连影子都没摸到。
苏铭把这个问號记在文档末尾,保存,关机。
有些答案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能查出来的。
他需要更多的线索。
——
暮色沉了下来。
诡策院初等部的正门外,路灯还没亮。
陈瑶最后一个走出教学楼。
她背著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书包,校服袖口因为偏大而微微遮住了手指。左手攥著什么东西,握得很紧。
是那个被踩碎的旧髮夹。
她已经用胶水粘过了。粘得不太好,裂缝清晰可见,但至少勉强还能用。
她拐上了校门右边那条老街。
这条路比大路近七分钟。旧街区的路灯坏了好几盏,两侧是等待拆迁的老居民楼,大部分窗户黑著,偶尔有一两扇亮著昏黄的灯。
陈瑶的脚步不快不慢。
她低著头走路,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耳机塞进耳朵,纤瘦的身影在暮色中越走越深。
身后两百米。
一辆黑色麵包车熄著火,从小巷的阴影中无声地滑出来。
车窗全贴了深色膜。
副驾驶座上,一只布满疤痕的手捏著对讲机,拇指按下通话键。
“目標確认。单独行动,无隨行人员。“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动手。“
麵包车的引擎低沉地发动了。
陈瑶耳机里放著一首老歌,她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暮色裹著她单薄的背影。
而那辆车正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