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龙汉大劫，祖龙殒落，龙元破碎，散落洪荒。”
“按照玉简上的记载，龙元碎片一共七块，最大一块在北冥归墟，第二块在南疆十万大山，第三块在西荒雷泽，第四块在......”
李吟风缓缓展开一卷玉简。
“等等，归墟那块，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留在东海这么久，都不知道它落到了归墟。”
苍羽打断了他，皱着眉凝望玉简上的标注。
“碎片洒落的轨迹有迹可循。”
“我花了一些时间，推演出你渡劫时的每一丝天机扰动。”
李吟风淡淡言道。
“果然是个疯子。”
苍羽忍不住说出此话。
“其他人说我是个疯子，我都毫不在意。”
“直到现在，你也说我是个疯子，看来我这个人确实很不受待见啊！”
李吟风自嘲道。
“你这个人，确实不太让人喜欢，可胜在值得让人信赖。”
“当初你以一人之力与三大巨擘决一死战，这不是疯子还是什么？”
苍羽旧事重提。
“作为宗主，要是连一个宗门弟子都保不住，那我还有何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现在你也一样，身为东海龙君，要是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那你根本就对不住龙君二字。”
李吟风语重深长，顿让苍羽沉默了。
接着他收好玉简，拿起龙渊古剑，作势欲走。
这柄剑在苍羽同意合作那一天就已经被他拔了出来，此刻剑身上流转着淡淡龙纹，与他身上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微妙共鸣。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
苍羽催促起来。
李吟风没有接话，只是把龙渊古剑系在腰间，就直接走出了水晶宫大门。
苍羽跟在他身后，看着被海水映得微蓝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人非比寻常，奈何自己此刻太过虚弱，真的没有多余精力去细想。
北冥归墟，坐落于洪荒极北之地，是万古冰封的绝域。
这里没有风，没有雪，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层和死一般的寂静。
归墟之名，就是取万流归墟之意，传说天地间所有水最终都会流向这里，消失在无底深渊之中。
李吟风带着苍羽飞遁了三个月，从东海之滨一路向北，跨越了无数山河大泽，终于抵达到这片洪荒最凶险的死地。
当他们落在归墟边缘的冰原上时，李吟风的眉头竟然皱了起来。
“怎么了？”
苍羽裹着一件大氅，面色苍白得几乎与冰原融为一体。
“有人来过。”
李吟风话音刚落，归墟深处便传来一声震天咆哮。
那声音沉闷而宏大，仿佛大地的怒吼，又好似某种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冰原在咆哮声中剧烈震颤，无数道裂痕从归墟方向朝四面八方蔓延。
苍羽瞳孔骤缩，但不是因为这道声音而惊惧。
毕竟他是龙，这世间没有什么野兽能让他惊惧。
他惊惧的是，这一刻感应到了那块龙元碎片的气息。
那块碎片正剧烈活跃着，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正在与归墟深处的东西融合。
“龙元碎片被人炼化了。”
苍羽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
李吟风没有说话，倒是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极其细微，若非苍羽正在看着他，根本不可能察觉。
“能够炼化龙元碎片的，至少是天君境。”
“归墟深处有东西在炼化你的碎片，三年之内就会彻底融合。”
“一旦融合，碎片将永远无法收回。”
李吟风猜测道。
“三年......”
苍羽攥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冰原上，竟将万古不化的冰层腐蚀出了一个小坑。
龙血之威，虽已衰败至此，但仍未完全消散。
“三年足够了。”
李吟风似乎有足够的把握。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那卷玉简，当着苍羽的面，将上面标注的七处地点划去了第一处。
“归墟这块，我来取。”
“七日后，我们继续南下。”
李吟风朝着苍羽使了个眼神。
“等等，你的意思是，
“我的战力虽大不如从前，但龙渊古剑在你手上，若以龙魂御剑，未必不能......”
苍羽拦住了他。
“以你现在的状态，龙渊古剑每出鞘一次，你的寿元至少再折一半。”
“我要的是一个完好无缺的龙君，不是一个已经死了的龙君。”
李吟风打断他，苍羽也被这句话噎得无话可说。
“你还没真正步入天君境，你如何对付得了深渊下的那个生灵？”
苍羽仍有疑虑。
“我自有办法，就像当初你们在天空城的时候一样。”
李吟风递给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接着将龙渊古剑解下，连同那卷玉简一起塞到苍羽手中。
“你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七日之内，我若回来，你我继续南下，我若不回来……”
“那就算我欠你的，来世还。”
苍羽握着龙渊古剑，看着对方转身走向归墟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本来正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话涌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当看到李吟风纵身跃入归墟深渊时，苍羽还是忍不住骂了句。
“疯子。”
归墟之下的战斗，持续了六日。
苍羽在冰原上等了六日六夜，一步都没有离开。
龙渊古剑在他怀中微微震颤，剑意忽而高涨忽而低回，仿佛在为主人的战况而紧张。
苍羽握着剑柄，能够模糊感知到归墟之下的动静。
那是一场何等惨烈的战斗。
每一次大地震动，都是李吟风的拳头与那生灵正面碰撞。
每一次冰层崩裂，都是李吟风被击退后又再次冲上前去。
通过龙渊古剑，苍羽还能感知到，李吟风的气息在归墟之下起起伏伏，多次微弱到几乎消失，但每一次都能重新燃起，而且比之前更为炽烈。
第六日黄昏，归墟之下传来了最后一声怒吼。
那道声音凄厉至极，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散，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苍羽猛地站起来，心脏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同时死死盯着归墟的方向，手中握着的龙渊古剑因为用力过度，从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太阳沉入地平线，星星在天幕上亮起又隐去。
苍羽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