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流沙，名不虚传。
那是一片死寂之地，漫天黄沙遮天蔽日，连灵力都被吞噬殆尽。
李吟风护着苍羽落在沙地上，脚下沙砾滚烫，瞬间吞没了所有水分。
龙祖殒落之地就在流沙最深处，那里有一座巨大骨骸，长逾万丈，半埋在沙海之中。
但这一刻龙骨早已失去光泽，被风化得千疮百孔，可那股来自远古的威压依然让人心悸。
苍羽跪在龙骨前，感受到残存的龙祖之力如游丝般在空气中飘荡，于是开始运转功法，引导那些零散的元力入体，试图修复碎裂的龙元。
却就在元力入体瞬间，苍羽浑身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在了沙地上。
“怎么了？”
李吟风欺身而上，一把扶住他。
苍羽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只能艰难摇头。
“龙祖......龙祖死前被魔气侵蚀，这残留的元力中，有魔魂碎片......”
李吟风一听，脸色骤然大变。
随后低头去看苍羽的状况，发现他的心脉正在被一股魔气侵蚀，使得裂纹迅速扩大，犹如蛛网一样蔓延至整颗龙元表面。
“妈的！”
“你怎么不早说这里有魔气？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李吟风气急败坏，连声音都在发颤。
“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苍羽靠在他肩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多时意识开始模糊，只听见李吟风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咒骂，又像是承诺，随后整个人直接被一股磅礴真元笼罩起来。
李吟风狠狠一咬牙，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将自己凝聚了数千年的至刚至阳之力直接灌入苍羽体内，强行将那些魔气从龙元上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对两人来说都极具煎熬，苍羽疼得几乎昏死过去，李吟风也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反噬。
可李吟风的疯狂之处在于他从来不把自己当回事。
他可以对自己狠，可以把自己的命不当命，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找到值得珍视的东西。
倒是这一刻，他怀里抱着这个天下最倔的龙君，这个永远独自背负一切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命有了别的意义。
魔气被一点点抽出，龙元上的裂纹也在真元温养下缓缓愈合。
可李吟风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那就是他自己的武道根基出现了裂痕。
三天后，苍羽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简陋的石室里。
石室无比粗糙，显然是随便找来的，倒是墙壁上刻满了防御阵纹，密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李吟风就坐在苍羽旁边，靠着石壁，脸色苍白，闭着眼睛，气息微弱到几乎不能察觉。
右臂上多添了一道狰狞的伤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到手腕，显然是被魔气侵蚀留下的痕迹。
苍羽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露出了愧疚和心疼。
接着他想起了诸多往事。
想起百年前东海大乱，他已身负重伤，却有一道身影独自挡在龙宫之外，以血肉之躯扛下魔宗三位长老的联手进攻，即便被打得浑身浴血也不退半步，事后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路过。
想起百年前他闭关突破，不知为何心神不宁，总隐隐觉得有什么人在外为他护法。
直到出关后，才从旁人口中得知，李吟风在龙宫外守了整整一年，驱散了所有试图打扰他闭关的宵小之辈，而事后也只说了声闲着没事。
想起自己每次受伤，总会有人恰好送来对症的灵药。
每次东海有难，总会有一批天罡神宗弟子恰好在附近历练。
每次午夜梦回，独自坐在龙宫最高处看海时，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停留在远处，安静地陪着他，直到天亮。
可苍羽从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却不敢深想。
因为他是东海龙君，是龙族之主，是守护三界的一方之尊。
他肩上扛着太多东西，以至于不允许自己有哪怕一丝软弱，不允许自己去回应任何可能让他分心的情感。
可是看着李吟风的身体几乎被掏空，再看着那道狭长的伤痕，苍羽忽然觉得那些想法是多么可笑。
“你是白痴吗？”
“武道根基不稳，你也敢碰龙祖的魔气？”
苍羽愤怒至极，随后指尖轻轻触上对方手腕的脉搏。
脉搏很弱，弱得让他心口发紧。
李吟风被他一碰，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里虽然还有些疲惫，但在看见苍羽时，却瞬间亮了起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龙元恢复了多少？”
李吟风咧嘴笑了笑，气息虚弱却痞得要命。
“我问你话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你的武道真元一旦受损，数千年苦修可能一朝尽毁？”
苍羽盯着他，声音低沉。
李吟风沉默了一瞬，眼底当即涌动着一股滚烫的情绪。
“苍羽，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有些东西，比武道重要，比修为重要，甚至比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天下苍生，都还要重要？”
可还没等对方回答，李吟风已紧紧握住了苍羽的手，像是抓住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比如说，你。”
石室里安静至极，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还有苍羽心跳骤然加快的声音。
“你说你龙元受损，需要找龙祖遗迹，我陪你去。”
“你说龙祖遗迹有魔气，我帮你清。”
“你说你还要继续一个人扛，我就陪着你，扛到你愿意分我一半为止。”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你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一切。”
李吟风语气轻柔，就像在说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
苍羽低着头，眼眸发光，睫毛也微微颤动，十足蝴蝶扇动翅膀。
这一次他没有抽回手。
过了很久，直到李吟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苍羽忽然倾身上前，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鼻音。
“武道根基受损一事，我没法当作没看见。”
李吟风闻言，随即一愣。
“你帮我恢复龙元，我帮你重铸武道根基。”
“这一局，我们算是扯平了。”
苍羽抬起头，眼眶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