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灵气如烟如缕，在阵中交织成薄纱，泛起淡青色灵光，既似山间清泉，又如九天琴音，沁人心脾。
地面篆刻的阵符逐一亮起，灵气汇聚为涓涓细流，褪去狂暴，化作温润春雨，无声渗透进每一寸芬芳土壤。
阵法布置完毕，李吟风盘膝坐在苍羽对面，抬手结印。
一道接一道真元如丝线般从指尖涌出，穿过苍羽的经脉，以极其巧妙的方式缠绕在那颗枯竭的龙元之上。
真元入体，细若蛛丝，却韧如天蚕丝，一层一层编织，就像在修复一件完全碎掉的瓷器。
起初苍羽还能保持清醒，感受着真元在体内游走的轨迹。
只是很快，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涌了上来。
龙元枯竭带来的不只是力量流失，还有神魂损耗，再回想起自己已经连续鏖战多时，靠的全是一口气撑着。
现在那口气被真元压了下去，使得苍羽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往后撤。
神智昏沉间，他似乎听到李吟风在轻声细语，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等到再醒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石室中光线暗淡，只有阵纹亮着幽幽微光。
苍羽感应了一下，发现体内那道屏障还在，并且在屏障的保护下，龙元之中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毫光，犹如灰烬中重新燃起的一点火星。
这让苍羽颇感意外。
因为龙元枯竭意味着龙魂本源耗尽，按理来说，这种程度的本源损伤，没有上百年的温养，根本不可能出现任何好转。
若是天地灵气稀薄，龙元无法得到补给，最终也会死去。
当初为了拯救苍擎，苍羽几乎遍寻诸天，如今李吟风竟靠一个法阵，辅以传功，就能逐渐让他的龙元恢复。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然后苍羽下意识地寻找那道身影。
李吟风仍盘坐在原地，姿势甚至没怎么变过，只是脸色苍白了许多。
他的右手结印未散，左手随意搁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那是真元消耗过度的表现。
这时苍羽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李吟风左手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几道新鲜血痕，像是被某种锐器划过，伤口处还残留着淡淡金芒。
那是龙气！
回溯了一下昏睡前感受到的真元，缠绕在龙元上的丝线，还有那股温润坚韧的力量，登时苍羽眼神一凛。
当时他还以为是某种特殊的功法，可现在仔细回想，那里面混杂着与他同源的气息。
“你把自己的血祭入了阵法？”
苍羽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而李吟风也顿了一下，随后缓缓收回手印，抬眼看着苍羽。
苍羽也留意到他的眼角比之前多了几道极细纹路，那是灵力损耗的外在表现。
“龙元枯竭，便意味着你与天地灵气之间的通道断了。”
“没有外力引导，你体内的灵气只会不断流失，永远不可能自行恢复。”
“我需要一个平衡，一个能与龙元共鸣的平衡。”
“你我共赋《归墟篇》，本就存在感应，百年前一同修炼，我便察觉到了。”
李吟风解释道。
“所以你就用自己的血？”
苍羽仍有疑惑。
“龙血是最好的引子，而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第二条龙来救你。”
“况且我修行的功法特殊，精血再生速度是常人数倍，这点损耗养几天就回来了。”
李吟风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淡。
“照你这么说来，你也是龙族的后裔？”
苍羽试探着一问。
只是这次李吟风没有回答。
“不对，天罡神宗只炼肉身，不修元神，正如巫族之人那般，期盼能像盘古一样以力成圣。”
“所以你应该是巫族的后裔，不该是龙族的后裔。”
“至于你的身上为何会有龙气，我还真是很好奇。”
苍羽打量对方许久，最终还是垂下了眼眸。
对方不说，他也不再勉为其难。
毕竟有些事就是个秘密，一旦揭开后反而会引来因果加身，得不偿失。
自出道以来，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生灵。
有求于他的、畏惧他的、觊觎他的、试图利用他的......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没有任何一种善意是完全无条件的。
只是这位宗主的眼底似乎什么都没有。
没有算计，没有讨好，眼睛澄澈得好似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是在静静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苍羽问得很直接，这让李吟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沉默了几息之后，李吟风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我想让你欠我一个人情。”
李吟风也回答得很直接。
苍羽听后，当即挑了挑眉。
这是最标准的答案，也是预料中最可能听到的答案。
一个将来可能用得上的龙君人情，确实值得一位宗主冒些风险。
可说完此话后，李吟风又补了一句。
“至于这个人情将来怎么还，我现在还没想好。”
“所以在那之前，你最好还是别死了。”
李吟风朝着苍羽笑了笑。
“难怪人人都称你为李疯子，我现在终于明白，这个名讳从何而来了。”
“放眼四大神宗，就你一个最疯狂，疯狂到宁愿得罪三大神宗，都一定要把我抢到手。”
“看来我在你眼里的价值，远比三大神宗加起来还要高啊！”
苍羽由衷感叹一声。
之前他绝对不敢这样讲，毕竟李吟风是他的长辈，修为比他高出好几个境界，这样说他无疑跟找死没有区别。
可现在苍羽身为龙海龙君，实力更进一步，完全有资格说上一说这事。
“既然你知道，我又怎么会让你有事？”
“哪怕只拼剩最后一滴血，我都要护着你。”
随后李吟风轻轻推开门，转身走出石室。
外面的月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苍羽独自坐在石室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温玉表面敲了两下。
接着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一丝重新燃起的龙元之光。
虽然很微弱，却倔强到不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