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跟随苍羽回到东海,仙儿就再也没有踏上过陆地了。
她循着冥冥中的感应,走了七天七夜,最终在一个破败的渔村里找到了陆归舟。
他躺在竹床上,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旁边坐着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神情憔悴,正在给他喂水。
仙儿站在门口,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陆归舟当年离开后,染上了瘟疫,一路挣扎着才回到了家乡,却再也起不来了。
他已经病了一年多,全靠老母亲照顾才撑到今天。
仙儿径直走了进去,老妇人看见她,当即吓了一跳。
“你是谁?”
仙儿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前,伸出玉手,覆在陆归舟的额头上。
一缕微弱灵气从她掌心渗出,钻入少年的眉心。
瘟疫之毒如冰雪消融,少年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蓦地仙儿听到了祖龙的声音,冰冷而又遥远。
“擅用灵力干涉凡人生死,违背天道。”
“凡心劫,你输了。”
话音落尽,仙儿的身体开始迅速崩解。
“啊!”
一声惨叫,先是皮肉撕裂,鲜血淋漓,接着骨质破碎,化为飞灰。
仙儿从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变成一个普通至极的老妪。
由于她阳寿已尽,所以直接倒在床边,再也没有醒来。
“姑娘,姑娘......”
老妇人呼唤千声,却千声不应。
第二天清晨,陆归舟醒来,看见身边躺着一位老妪。
“娘,这是谁,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陆归舟不知道此人是谁,只知道自己的病忽然好了。
“昨晚来了个姑娘,看了你一眼,你就好了。”
“然后她就倒下了,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老妇人解释起来。
“是她,一定是她!”
陆归舟猛地想起什么,却已经于事无补。
经过一番商讨,他把仙儿葬在了村后的山坡上,面朝大海。
从那以后,陆归舟成了村子里最会讲故事的人,经常跟孩子们说起一件怪事。
孩子们不信,说他在吹牛。
陆归舟就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东海水晶宫前,那卷《太初龙章》又回到了原处。
只是帛书上的字变了,变成了新的内容。
“凡间女子仙儿,一心寻仙问道,却因历凡心劫而殒,望后来者,莫负人间。”
苍羽和林煌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言语。
“不是我不想帮她,而是我真的帮不了她。”
苍羽看向了林煌。
“难道这就是仙儿的命?”
望着那行字,林煌也是颇为伤感。
“她本来就是个凡人,与我们有天壤之别,注定不能永远留在我们身边。”
“林煌,放下吧!”
“龙族与人类,终究是不可能的。”
苍羽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时候我还是觉得,身边似乎总少了点什么。”
“这种东西,在龙族里头是找不到的。”
林煌直直看着苍羽。
“是啊!人间有些东西,的确是举世难寻的。”
“要她完全抛弃凡尘的一切,那倒不如让她早日功德圆满。”
苍羽也认同。
“唉!可惜仙儿留在东海,未能享尽龙族福,倒是人生一大憾事。”
林煌回想起仙儿的一生,只在默默付出,不图回报,这种感人的事迹实属罕见。
“你与其在伤感这些,倒不如把心思放在修道生涯上。”
“生在龙族,应该身心清净,不该被凡尘牵惹,否则只会自毁前程!”
苍羽告诫道。
“是,师兄教训的是。”
林煌立刻变得低眉顺眼。
“这些年来,可有秦师兄的消息?”
苍羽随口一问。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就是找不着。”
“世道如此险恶,我怕秦师兄会遭遇不测。”
林煌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我就想不明白,为何被司徒氏抓走以后,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苍羽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
“司徒氏一事,打击实在太大了,可能秦师兄觉得有愧于大家。”
林煌也猜到了大概。
“既然他觉得有愧于我们,那就应该想方设法报答我们,而不是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苟延残喘,虚度余生!”
苍羽说得一点也不客气。
“他不止亏欠我们,还亏欠东海,亏欠四大神宗,总之亏欠了太多人。”
“这些人情,实在还也还不完。”
林煌坦言。
“是啊!他亏欠了太多人,再也无法苟活于世了。”
“既然如此,确实可惜了,我又少了一个左膀右臂。”
苍羽不禁唏嘘一声。
“师兄,我就是你的左膀右臂,我会让你如虎添翼。”
林煌抱着苍羽的手臂,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
“算了吧!就你这样子,不给我添乱都算好的了。”
“若非你拿着那道龙王令,怕是整个东海都不会有人听你的。”
苍羽故意挖苦道。
“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小瞧我,之前我可是帮了你很大的忙呢!”
林煌似乎有些委屈。
“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
苍羽冲着他笑了笑。
“讨厌。”
林煌也终于露出笑脸。
苍擎就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终于释然地笑了。
他的儿子已经长大,能够独当一面,以脊梁撑起一方天地的兴衰。
不过苍羽很快就留意到他的到来。
“父亲,你来了。”
“嗯!我来看看你。”
苍擎点点头。
“我们刚才说的事,你都听见了?”
苍羽看了他一眼。
“全听见了。”
苍擎坦然承认。
“不知父亲有何打算?”
苍羽觉得父亲不会就此袖手旁观。
“仙儿百年归老,也算是功德圆满,我们生而为龙,该顺应天意,切莫悲伤。”
“至于秦鸿一事,还是由我来解决吧!”
苍擎决定为苍羽分忧。
“师父,秦师兄的脾气可倔了,哪怕找到他,也未必劝得了他回来。”
“之前我们试过很多种办法,都不凑效。”
林煌连忙说道。
“心病终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会有办法的。”
苍擎似乎胸有成竹。
“既然如此,那多谢父亲了。”
苍羽终于免去了一件烦心事。
“你是龙君,我们为你分忧,是天经地义的。”
“再说了,我的龙元已经恢复如初,要是再不干点正事,恐怕整个人又要废了。”
苍擎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