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天里，苍羽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炉之中。
太虚真人守在一旁，时不时以自身残余的灵力为苍羽稳定丹炉的火候。
直到第八十一天子时，丹炉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道金光从炉中冲天而起，穿透了归墟之眼的迷雾，直冲云霄。
登时丹香四溢，使方圆千里的生灵都闻到了那股沁人心脾的异香。
“丹成！”
苍羽猛地睁眼，小心打开丹炉，可见九颗圆润如珠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通体金光流转，表面隐隐有龙纹浮现。
“九转还魂丹，成了！”
苍羽捧着那九颗丹药，双手微微发抖。
三年寻找，九年苦熬，无数次的失败与重来，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前辈！”
苍羽转过身，正想要向太虚真人道谢，却发现对方含笑看着自己，眼中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小家伙，你做到了。”
“我的事情，也该差不多了。”
太虚真人的声音有些虚弱。
这时苍羽才注意到，对方的身影变得澄澈透明，几乎快要消散在虚空中。
“前辈！你......”
苍羽心头一紧，猛地大喊一声。
“不必惊慌，在这九年间，你化解混沌祖芝药性的同时，其实也在化解我的执念。”
“我当年炼制的那枚神丹，本是为了拯救苍生，却因一己之傲，强行追求超越天道的丹药，最终功败垂成，被困于此。”
“数万年过去了，我一直在等一个明白这个道理的人。”
“丹药之道，不在追求极致，而在恰到好处。”
“你为了救父亲，不急不躁，一步一个脚印，这才是真正的丹道。”
太虚真人摇了摇头。
“前辈，我现在带你出去！”
苍羽急切喊道。
太虚真人笑了笑，笑容中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落寞。
“不必了。”
“万年以来，困住我的从来不是丹阵，而是我自己。”
“如今执念已解，我也该走了。”
太虚真人的身影越来越淡，犹如一缕青烟融入虚空。
“小家伙，那株混沌祖芝就留给你了。”
“它是天地灵根，若以它温养你父亲的龙元，或许比九转还魂丹更有效。”
“去吧，你父亲还在等着你......”
话音未落，太虚真人的身影已彻底消散在归墟之眼中。
虚空中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丹香，似乎在诉说着一个古老丹神最后的告别。
苍羽跪在地上，朝着太虚真人消失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随后他收起丹药，挖出混沌祖芝的根茎，纵身跃出了归墟之眼。
龙族的冰床上，苍擎依然在沉睡。
短短的十数载岁月，竟在他面容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曾经威震八荒的龙族战神，如今只剩下一具枯槁的躯壳。
苍羽跪在冰床前，将九转还魂丹喂入父亲口中，又将混沌祖芝的根茎置于他的心口处，以龙元之力催发其灵气。
一天，两天，三天......
直到第七天夜里，苍擎的手指动了一下。
接着眼皮微微颤动，此刻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沉睡多年，苍擎那双眼睛早已变得浑浊，却就在这一刻渐渐恢复了清明。
看着苍羽跪在床前，看着他消瘦的面容，疲惫的眼神，苍擎就觉得心痛不已。
他知道，苍羽一定是为了救他，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经历了诸多生死。
“小苍......”
苍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父亲，我在。”
苍羽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平安就好......”
苍擎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覆上儿子的头顶。
那只曾经可以撕裂天地的龙爪，此刻轻得犹如一片落叶。
可他还是像从前那样，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苍羽的头顶。
“父亲......”
苍羽伏在苍擎身上，泣不成声。
后来四海龙族特意为苍擎举办了一场盛大庆典，各大势力亦纷纷派人前来道贺。
那些曾经拒绝过苍羽的仙家神族，此刻也带着厚礼登门，笑容满面地恭贺一声。
“早知龙君有如此孝心，当初就该鼎力相助。”
“恭贺龙君，威震八荒，泽被四海，愿您龙元昌盛，道行无疆，执掌气运，万劫不朽！”
“祝龙君圣寿无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这洪荒天地再聆听您的祖龙之吟！”
“贺龙君道果圆满，神通愈显，千秋万代，永镇乾坤。”
“贺龙君威加海内，福泽绵长。”
“恭喜龙君神功大成，肉身不灭，他日必能遨游太虚，凌驾天道之上。”
“恭贺龙君勘破玄机，血脉返祖，从此逍遥于劫难之外，不朽于岁月之中。”
......
听着这些阿谀奉承之词，苍羽心下也懒得计较。
毕竟人都是这样，见高就拜，见低就踩。
最后苍羽将混沌祖芝栽种在龙族禁地之中，每日以灵力温养，让它源源不断释放灵气，滋养着苍擎重创的龙元。
苍擎的身体确实一天天好转，从能起身坐立，到能下地行走，再到能化出龙形在海中遨游。
整整用了三年时间，苍擎的龙元才恢复到从前的七成。
不过能见到父亲日渐好转，苍羽已经很高兴了。
“小苍，你当年去找那处灵气之地，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苍擎站在海边，看着远处归墟之眼的方向，忽然问道。
苍羽想了想，便笑着摇摇头。
“不算苦。”
其实对于一个心中有所牵挂的人来说，再远的路，也不觉得远；再难的关，也不觉得难。
他只是想救自己的父亲，也就仅此而已。
从那之后，苍羽在丹道一途上声名鹊起。
有人说他是继太虚真人之后最伟大的丹师，也有人说他的丹道造诣已经超越了前人。
可苍羽从不以丹道大师自居。
他只是日复一日坐在混沌祖芝旁，炼制丹药，救治父亲。
偶尔有龙族后辈前来请教，他便耐心教导。
“君上，您丹道如此之强，为何不去追求更高的境界？”
一条稚龙忽然问道。
苍羽看向远处，父亲正在海边散步，不禁微微一笑。
“我学炼丹，从来不是为了追求什么境界。”
“我只是想让父亲好好活下去。”